陆凡走得很干脆。


    他没去向姜子牙辞行。


    他得去走,去看,去用这两只脚丈量这九州的宽广,去用这双眼睛盯着那岁月长河里翻起的浪花。


    他紧了紧背上的药篓,手里拄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桃木棍,迎着东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岐的地界。


    身后,是即将开启封神大大战的风暴眼。


    身前,是茫茫未知的洪荒红尘。


    光阴如梭,白驹过隙。


    牧野之战,打响了。


    陆凡蹲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包上,手里啃着个干硬的馒头,远远地看着那平原上杀声震天。


    血流漂杵,赤地千里。


    阐教的金仙在天上施法,凡间的士卒在地上拼命。


    那殷商的七十万大军,倒戈相向,那鹿台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纣王死了,妲己亡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商,就这么在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里,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姜子牙赢了。


    武王姬发,在万民的欢呼声中,走进了朝歌城,成了这天下的新主。


    陆凡混在那些欢呼的人群里,看着那个坐在戎车上的君王。


    姬发的脸上挂着笑,那是得胜者的笑,也是解脱者的笑。


    大周建立了。


    分封天下的旨意,飞向九州八荒。


    功臣,宗亲,先贤之后,一个个裂土封王,哪怕是那偏远的蛮荒之地,也都有了名义上的主人。


    姜子牙去了齐地,带着他的那些兵书战策。


    周公旦留在了镐京,辅佐天子,制礼作乐。


    这天下,似乎真的太平了。


    刀枪入了库,马匹放了南山。


    百姓们从那废墟里钻出来,重新修缮房屋,开垦荒田,脸上也多了几分对好日子的盼头。


    然而。


    好景不长。


    就在大周建立的第二年,就在那第一茬庄稼还没来得及收割的时候。


    镐京城里,挂起了白幡。


    丧钟敲响,震彻九州。


    武王姬发,崩了。


    正如姜子牙所忧虑的那样,这位开国之君,为了这天下耗尽了最后的一滴心血,甚至没能等到看见这大周盛世的到来,便撒手人寰。


    继位的成王诵,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那一瞬间,整个九州的气氛都变了。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那些刚刚被按下去的殷商旧部,那些心怀鬼胎的诸侯,甚至连自家那几个手握重兵的管叔蔡叔,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主少国疑,乃是乱世之兆。


    陆凡站在黄河边上,看着那滚滚东逝的浊流,心里头也是捏了一把汗。


    若是这时候乱了,这刚过上两天安稳日子的百姓,怕是又要遭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跟在武王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公旦,站了出来。


    他背负着那还在襁褓中的成王,面朝群臣,背对屏风,摄政当国。


    他平定三监之乱,东征殷商余孽,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待到战火平息,他又一头扎进了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


    制礼。


    作乐。


    陆凡在镐京的街头,亲眼看着那一套套繁琐却又严密的规矩,被颁布出来。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穿什么衣服,听什么音乐,行什么礼节,祭祀用几个鼎,吃饭用几双筷子。


    事无巨细,皆有定数。


    将这松散的天下,将这躁动的人心,死死地网在了一起。


    这网,确实管用。


    那些个野心勃勃的诸侯,被这礼法压着,不敢造次;那些个迷茫无措的百姓,顺着这规矩活着,心里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