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


    “帝君说笑了。”


    “贫僧只是好奇。”


    “那两个凡人魂魄,帝君审得如何?”


    “可曾问出那惊天的隐秘?可曾找到那操纵陆凡命运的幕后黑手?”


    酆都大帝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殿的穹顶,看向了天庭之上。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生死簿上,因果线上,孤都查过了。”


    “那一对夫妻,就是普普通通的农人,心无城府,目不识丁。”


    “他们去两界山,没有什么人指引。”


    “仅仅是因为......”


    大帝沉默了一会,觉得那个理由荒谬得有些可笑。


    “因为他们觉得那猴子可怜。”


    地藏王菩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赤子之心,最为难得。”


    “也最为难测。”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


    “难测?”


    “是啊,确实难测。”


    “孙悟空乃是灵明石猴,是西游量劫的主角,是应劫之人。”


    “谁沾上他,谁就是入了局。”


    “孤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两个蝼蚁般的凡人,能凭着所谓的恻隐之心,就去干扰这天道的大势。”


    “可是......”


    地藏王菩萨静静地听着,神色悲悯。


    “帝君。”


    “有时候,正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


    “是他们的善,种下了陆凡心中的因。”


    “这才有了后来陆凡的种种果。”


    酆都大帝缓缓靠回椅背,那股子摄人的威压散去了一些。


    “善因善果......”


    “呵。”


    “地藏。”


    “你说,孤是不是有点太死心眼了?”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


    “帝君行事,向来算无遗策。”


    “今日这一招,乃是稳妥之举。”


    “查,是必然,不查,才是失职。”


    “稳妥?”


    酆都大帝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稳妥。”


    “孤坐镇这幽冥地府亿万载,看惯了生死轮回,看惯了阴谋算计。”


    “孤习惯了把所有事都往最坏处想,习惯了把偶然都当成必然去推演。”


    “孤总觉得,这天地如棋盘,众生如棋子。”


    “若是有这么简单......”


    “若是这天机,真的就藏在这日用常行之中,藏在这凡夫俗子的起心动念之间......”


    酆都大帝猛地抬起头。


    “那如今那六位之中......”


    “早该有孤的一席之地了!”


    多骇人的一句话。


    谛听吓得把头埋进了前爪里,瑟瑟发抖。


    圣人!


    混元大罗之上!


    那是这方天地修行的终点,是万劫不磨,因果不沾的至高存在。


    酆都大帝成道于上古,掌管幽冥,功德无量,法力更是深不可测。


    论资历,论跟脚,他丝毫不输于冥河老祖,甚至不输于镇元子。


    但他同样被困在那最后一步之前。


    不得证道。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之后。


    “或许吧。”


    “是孤想得太多了。”


    大帝挥了挥手,那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苍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地藏,你走吧。”


    “孤累了。”


    “是福是祸,由他去吧。”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对着那空荡荡的王座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


    “帝君保重。”


    ......


    天庭。


    斩仙台。


    原本因阐截两教争论陆凡根脚而引发的喧嚣,随着三生镜中画面的流转,渐渐平息了些许。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当口。


    那一直悬浮在如来佛祖身侧,青光蒙蒙的古莲台,在那一瞬间,竟是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燃灯古佛那双终年半开半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跳。


    同一时刻,九品金莲之上,如来佛祖捻动念珠的手指,也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两位准圣大能同时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