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就算老朽真的有心,想要依着小友的法子去试上一试,怕是也没那个时间了。”


    陆凡闻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姜子牙。


    这满腹经纶,算无遗策的老丞相,此刻竟透出一股深沉的暮气。


    那不是修道之人的清静无为,而是一个凡人面对岁月流逝,天命难违时的无奈。


    “丞相这是何意?”


    “只要打赢了仗,进了朝歌,这天下平定下来,日子还长着呢。”


    “您是开国的丞相,是百官之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谋划。”


    “如今身康体健,虽无仙道修为,但若是好生保养,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难事。”


    “即便战事紧迫,但这教化万民,开启民智的事,本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


    “只要种子撒下去了,哪怕咱们这一代看不见,下一代,下下代,总能看见苗头。”


    姜子牙苦笑着摇了摇头。


    “长?”


    “不长了。”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行军图前。


    干枯的手指在那图上轻轻划过,从西岐,一路划到了东海之滨。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块被标注为“齐”的地方。


    “小友。”


    “老朽的命数,老朽自己心里有数。”


    “但有些事,不是老朽想做就能做的。”


    “武王已经有了旨意,待天下平定之后,便将老朽封于齐地,去镇守那东海之滨。”


    “这伐纣的大业一旦了结,这封神榜一旦挂上封神台。”


    “老朽便要离开这西岐,离开这中枢之地了。”


    陆凡凑近看了看那块地界。


    那里如今是一片空白,标注着“东夷”二字,旁边还画着几处沼泽和盐碱地的符号。


    “去那儿?”


    陆凡有些诧异。


    他对地理虽不算精通,但这一路走来,多少也听人说起过。


    那齐地,在九州的最东边,紧挨着大海。


    那是东夷人的地盘,是还没开化的蛮荒之地。


    那里盐碱遍地,只有海里的鱼和那苦涩的盐巴,根本种不出多少庄稼。


    更要命的是,那里民风彪悍,只知有部落,不知有王法,常年与中原对抗。


    把一个开国的第一功臣,把一个统领三军的相父,封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丞相,您是伐纣的首功,是大周的尚父。”


    “若是天下平定,您理当留在镐京,辅佐天子,位极人臣,享万世尊荣。”


    “为何要去那蛮荒之地?”


    “丞相,这......这么急?”


    “这仗还没打完呢,封赏的旨意就先下来了?”


    姜子牙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中。


    “是啊,急。”


    “不急不行啊。”


    “小友,你是个郎中。”


    “你可知......武王的身子骨,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陆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街头听到的那些传闻。


    百姓们都说武王是真命天子,有百灵护体,精力旺盛,每日里处理政务到深夜,那是铁打的身子。


    可如今听姜子牙这话音......


    那个在西岐百姓口中,英明神武,身先士卒,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圣主?


    那个正当壮年,意气风发的天下共主?


    难道出什么事了?


    “草民不知。”


    “只是听闻武王勤政,深受万民爱戴。”


    “武王......他怎么了?”


    姜子牙叹了口气。


    “外界都道武王承袭了文王的圣德,身体里流淌着真龙的血脉,有百神护体,万邪不侵。”


    “可只有老朽知道。”


    “勤政......”


    “那是拿命在熬啊。”


    “姬发那孩子......”


    “当年文王被囚羑里,长兄伯邑考入朝歌进贡,却惨遭那纣王毒手,被剁成肉泥,做成肉饼......”


    “他在西岐日夜悬心,那是把心血都熬干了。”


    “他是把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仇恨,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了那一股子要复仇要雪耻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