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服个软,凭一身本事,做个天庭的正神也不难吧?”


    “只因不甘屈居下僚,不愿受那窝囊气,便敢搅乱蟠桃会,打上凌霄殿。”


    “十万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把猴子猴孙杀得血流成河。”


    “五行山下五百年,那是铜汁铁丸的苦。”


    “佛祖。”


    “这三位皆是顶天立地,恩怨分明,敢作敢当的真豪杰,真英雄。”


    “陆凡自知,出身微末,根脚浅薄,本事低微。”


    “但是!”


    “我这颗心,跟他们是一样的!”


    “我想给那死不瞑目的爹娘,讨一个公道。”


    “我的道,不在灵山清净地,不在来世轮回中。”


    “就在今生,就在脚下,就在这所见不平未平的滚滚红尘里。”


    “我杀过该杀之人,也救过想救之人。我恨该恨之辈,也念该念之恩。”


    “这些恨,这些恩,这些杀孽,这些善行,它们就是我陆凡的命,就是我陆凡要走的路。”


    “这一世,我杀过,爱过,恨过,活过!”


    “我陆凡......”


    “无悔!”


    “今日,佛祖若要依律将我斩首,陆凡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无论是天雷亟身,还是千刀万剐,我陆凡,皱一下眉头,就是那没卵子的孬种!”


    “若佛祖开恩,留我残命,陆凡叩谢天恩,但灵山我是绝不会去的。”


    “便是死,我也要死在我自己选定的路上!”


    南天门外。


    众仙神色各异,震惊,不解,惋惜,敬佩,恼怒......


    种种情绪,在那一张张或古老或年轻的面孔上浮现。


    没人能想到,面对如此天大的机缘,面对唯一的活路,这散仙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惨烈。


    他把佛祖的面子踩在脚下,把自己的性命抛在脑后,就为了那一口气,就为了那所谓的公道。


    九品莲台之上,如来佛祖久久沉默。


    他凝视着斩仙台上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


    透过他,如来感觉自己看到了无尽岁月长河中所见过的,那些同样不肯低头,不肯妥协,执拗地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个在紫霄宫中,满脸堆笑,却因为心太软,把成圣机缘拱手相让,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红云老祖。


    那个老好人,看起来唯唯诺诺,可在那最后关头,面对鲲鹏和冥河的围杀,他宁可自爆元神,也不肯把那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交出去。


    看到了在那常羊山下,那个没了头颅的巨人。


    明明已经被黄帝斩去了首级,明明已经败局已定,可那个名为刑天的战神,竟以双乳为目,以肚脐为口,手里挥舞着干戚,在那荒凉的天地间一下又一下地劈砍着。


    怒吼着撞向不周山的共工,矢志填平东海的精卫,追逐烈日直至力竭而亡的夸父,发誓要治理洪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


    还有如今禁足紫霄宫中的那一位......


    佛法无边,能度一切可度之人。


    但总有些人,有些魂,是宁愿在红尘烈火中燃烧成灰,也不愿在极乐莲台上安然涅槃的。


    南天门外,风声又起。


    九品金莲台上,那漫天的梵音都随着陆凡这一番掷地有声的拒词,有了片刻的凝滞。


    陆凡昂着头,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初那柄劈开桃山的巨斧,那根搅动四海的金箍棒,那割肉还父削骨还母的长剑。


    他要走的路,从来都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他要的命,从来就不是苟且偷生的命。


    燃灯古佛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若不是碍着世尊就在当面,怕是早就祭起二十四颗定海珠,给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来个万朵桃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