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的手伸得越来越长,南瞻部洲的香火抢了不说,连带着天庭的一些个职司,也都得看那灵山的脸色。


    这口气,玉帝憋了几百年了。


    今儿个,这风水算是转回来了。


    全是顺风局!


    陆凡这小子,行啊,是个人才,这哪里是什么魔头,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给朕出气的福将!


    他倒要看看,这位号称智慧圆满的释迦牟尼,今儿个怎么把这谎给圆回来。


    过了好半晌,那九品金莲台上的如来佛祖,终于还是动了。


    目光澄澈,既没有被挤兑后的恼怒,也没有理亏时的慌乱。


    他双手合十,对着玉帝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


    “大天尊问得极是。”


    “此事,确是我佛门之过。”


    这话一出,四下皆惊。


    连那在那儿掏耳朵的孙悟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老和尚,认怂认得这么干脆?


    如来佛祖并未理会周围的诧异,他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不急不缓道。


    “世人只眼见那西牛贺州血流成河,见那宝刹化为焦土,便道这陆凡是天生的修罗,是乱世的魔种。”


    “然则,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老僧方才亦所观业报水镜。”


    “所见的,却非魔行,而是一段令人扼腕的痴孽。”


    “正如大天尊所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理。”


    “然则,这因果循环,并非是一时一地之功过。”


    “昔日,陆凡初入那方地界,本是一介布衣,心存纯孝。他为报父母双亲之血海深仇,千里追凶,那是人伦之大义,是赤子之丹心。此乃因之始。”


    “而我佛门弟子,平日里在那香火鼎盛之中,迷了本心,忘了初衷。”


    “见有人毁庙杀僧,不思己过,反倒生了嗔念,动了杀心,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此乃缘。”


    “因缘际会,这才酿成了后来的滔天大祸。”


    如来佛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罗汉菩萨。


    “陆凡小友手段虽烈,却也是情有可原。”


    “他斩的,非是真僧,而是那披着袈裟的魔。”


    “可叹我佛门弟子,身在局中,迷了本心。”


    “他们不见那强盗之恶,只见同门之血;不思己过之深,只恨陆凡之狂。”


    “在那嗔念与我执的驱使下,集结众力,层层截杀,欲置陆凡于死地而后快。”


    “一步错,步步错。从那古刹的一场火,烧到了灵山脚下的尸山血海。”


    “若论起这源头......”


    佛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惭愧之色。


    “实乃老僧教导无方,致使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坏了佛门清誉,也误了陆凡小友的修行。”


    “佛门虽有护法金刚之怒,却失了慈悲为怀之本。”


    “是故,今日之果,非陆凡一人之罪。”


    “乃是我佛门失察在先,处置不当在后。”


    “若要问责,老僧身为一教之主,这第一大罪,当由老僧来领。”


    玉帝听了,眉毛都不由得挑了一下。


    高。


    实在是高。


    这老和尚不愧是能在雪山顶上坐那苦禅的主儿,这嘴皮子功夫,确实是练到了化境。


    他这一认错,不但没丢了面子,反而把那格局给拔高了。


    本来是佛门弟子贪财害命,被他一说,成了迷了本心。


    本来是佛门全方位追杀陆凡,被他一说,成了处置不当。


    最后这大包大揽的一句由老僧来领,更是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还落了个勇于担当的美名。


    这一下子,他这么轻飘飘地一绕,就成了双方都有错。


    那还谈什么斩立决?


    玉帝心里头冷笑,面上却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