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扔掉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受伤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小兄弟……你为何要救我?”


    “你又不认识我。”


    陆凡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去摸背上的伤口。


    “我救你,是因为你不想死。”


    “这世上想死的人太多了,想活的人太少。”


    “你想活,我就帮你一把。”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也不管那男人是什么身份,背着什么秘密,自顾自地给他上药。


    “至于你是谁,那是你的事。”


    “出了这个门,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这一年,镜子里的画面流转得飞快。


    陆凡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帮农夫推过陷在泥里的牛车,帮寡妇修过漏雨的屋顶,帮迷路的孩子找过家。


    他身上那件女娲娘娘变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补丁摞着补丁。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也被风沙吹得粗糙了,黑了,但也更结实了。


    他的鞋底磨穿了好几双,脚板上的老茧厚得像鞋底。


    他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没有斩妖除魔,没有能呼风唤雨。


    他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在这个乱世的夹缝里,做着一个凡人能做的所有善事。


    ……


    南天门外,一片寂静。


    那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们,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幕幕,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小得不能再小。


    凡人的生老病死,在他们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可是,看着那个少年,用那双并不宽厚的肩膀,硬生生地扛起那些苦难的时候。


    他们的心,还是动了一下。


    “这孩子……”


    截教云头上,云霄娘娘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为了修功德而行善。”


    “他是真的……见不得众生受苦。”


    赵公明点了点头。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这小子,是个爷们儿。”


    “哪怕他没那一身鸿蒙紫气,俺也敬他是条汉子!”


    阐教那边,广成子背着手,看着镜中的画面,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当年在昆仑山上,师尊教导他们的话。


    “修道先修心。”


    “心若不正,道法再高,也是魔。”


    他看着那个在泥地里给老太太挑蛆的少年,看着那个在寒夜里把外衣给强盗的少年。


    “此子心性,纯良至极,坚韧至极。”


    “若是能入我阐教门下,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一回,就连太乙真人也没插科打诨。


    一直置身事外的镇元大仙,此刻也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还是平日里只知诵经礼佛的菩萨罗汉,此刻都望着那面三生镜,久久没有言语。


    其实,当一开始用三生镜看陆凡的这一世,以“功德”二字作为判词时,在场的众仙心里多少是有个底的。


    大家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仙,确实是见过许多的大善人了。


    别的不说,靠着功德原地飞升的,都见过不少。


    或是家财万贯的员外,开仓放粮,修桥铺路;或是读圣贤书的儒生,为民请命,两袖清风;亦或是隐居山林的居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在他们想来,陆凡这一世既然要积攒功德,大约也就是这般模样。


    可他们却没想到,陆凡的功德,会是这样来的。


    他甚至连个家都没有。


    无父无母,无师无长。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仁义礼智信,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善恶是非。


    他在那最肮脏,最冷酷,最吃人的乱世底层里摸爬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