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柚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轻轻地握住封宴的手。


    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脆弱，却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知道。”


    “我不会被他的话影响，更不会被那些议论绑架。”


    “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憎恶、决绝，“背后那个，策划了这一切，夺走无辜性命，毁掉一个家庭，还把脏水泼到我身上的人，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让他为自己所作的一切，”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付！出！代！价！”


    ……


    离开发布会现场，宋柚宁低声询问封宴。


    “陈建国……会被判刑吗？”


    “不会。”


    封宴语气森冷，“他没有坐牢的机会。”


    宋柚宁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封宴对她太好太温柔了，导致她差点忘了，他是那个大名鼎鼎，手段狠辣的活阎王。


    陈建国当众持刀刺杀她，在他那里，坐牢都是轻饶，是要私下处决！


    “封宴，不要。”


    她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陈建国刺杀我，是有错，但罪不至死！而且……他妻子刚死，女儿病重，他在那种极端悲痛之下做出过激行为，虽然不可原谅，但……情有可原。”


    “说到底，李秀兰的死确实和我脱不了干系，就当是……我还给他们夫妻的，你放过他吧。”


    封宴眉头拧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戾。


    “他差点杀了你！”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敢把刀尖对准你的人，在我这里，没有活着的先例。”


    宋柚宁放软了声音，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摇晃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生气，是为我好，可是……他要是真的因此死了，我这辈子心里都会存着这份愧疚，不会安宁的，老公，就当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点，放过他，交给法律处理，好不好？”


    封宴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腮边肌肉微微鼓动。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眼底的杀意与对她的心疼剧烈交战。


    最终，在她恳求的目光下，那骇人的戾气一点点被强行压回深渊。


    “……仅此一次。”


    “嗯！”


    宋柚宁大松了一口气，“老公，你最好了。”


    她稍稍安心，随即抬手按了电梯按钮，1楼。


    封宴疑惑，“你要出去？”


    这几天，舆论风波闹得翻天覆地的时候，她都坚持的守在研发室里工作。


    现在大事落定，她更能心无旁骛的工作，不是该一头扎回研发室么？


    宋柚宁点了点头。


    “我想去看看李秀兰的家人，听说她婆婆病倒了，女儿白血病也在住院。”


    封宴放了陈建国，但法律不会，即便是有宋柚宁的谅解书，他也会被拘留一阵。


    这期间，老的老，病的病，没人照顾的。


    而且听说他家为了给女儿治病，家里早就掏空了。


    她之前就想去看看了，但是自己舆论缠身，连研发部都出不去，没办法。


    现在舆论平息，她想去看看，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


    毕竟，李秀兰到底是被她牵连。


    ……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宋柚宁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密封箱，里面是从银行提出的现金。


    封宴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身形高大，气质冷峻，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却又被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逼得不敢多看。


    宋柚宁走到住院部前台，对着正在低头整理病历的护士轻声询问，“护士你好，麻烦问一下，陈月瑶的病房在哪一间？”


    护士闻言抬起头，视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第一眼就落在了宋柚宁手里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属箱子上。


    她脸上露出一副“又来了”的了然神情，没什么热情地抬手指了个方向。


    “来捐款的？直接去5204吧，有人专门负责收钱登记。”


    专门……负责收钱？


    宋柚宁怔了一下。


    这几个字分开她都懂，合在一起，在这医院病房的语境里，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心里莫名地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疑虑。


    犹豫片刻，她没有亲自过去，将金属箱交给了封宴的一名保镖。


    保镖会意，提着箱子，朝着5204病房走去。


    宋柚宁和封宴一起，站到走廊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


    5204病房的门开着，里面看起来不像普通病房，更像一个临时的接待处。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面容与陈建国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纸笔和一个“爱心登记簿”。


    保镖提着箱子走进去。


    那中年男人立刻熟练地站起来，脸上堆起感激又带着程式化的笑容。


    “您好您好，感谢您的爱心捐款，好人一生平安，请问您贵姓？我这边登记一下，回头一定转交给月瑶和她奶奶，他们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他边说边拿起笔，“您这次打算捐多少？”


    保镖面无表情地将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咔哒”一声掀开箱盖。


    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崭新的百元大钞，暴露在灯光下。


    “两百万。”


    “两、两百万？！”


    陈建华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激动地前倾，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谢谢！谢谢谢谢！您真是大善人啊，菩萨心肠，月瑶有救了，他们一家都有救了！”


    “月瑶就在旁边的5205病房休养，刚从ICU转出来不久，恩人，我带您过去看看孩子吧？让她亲自谢谢您！”


    保镖点了点头。


    陈建华连忙小心地合上箱子，提在手里，引着保镖朝隔壁5205病房走去。


    宋柚宁和封宴悄然跟上几步，停在5205病房门外不远处。


    透过虚掩的房门，可以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什么血色，正是陈月瑶。


    她看起来十分虚弱，但看见大伯带着人进来，还是努力地扯出一抹乖巧感激的笑容，声音细细的。


    “谢谢叔叔。”


    保镖按照宋柚宁的嘱咐，说了几句“好好养病，早日康复”的话，便离开了病房。


    就在保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病床上，陈月瑶脸上那勉强支撑的笑容几乎立刻垮了下来。


    她皱紧眉头，看向提着箱子、脸上喜色还未完全褪去的陈建华，不赞同的开口。


    “大伯，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之前好心人捐的钱，已经够我做手术和后续治疗了，我真的不想再要更多的捐款了……每收一笔，我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欠了还不完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