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了膳。


    孟瑶站起身,准备回到书桌前。


    却不想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一阵倦意袭来,她忽然明白过来,瞪向楚墨渊:“你!混蛋!”


    “阿瑶莫恼……”楚墨渊笑道,“你真该好好睡一觉。明日之后,等待你的全是硬仗!唯有养足精神,方能应对一切。”


    他了解孟瑶。


    今夜,他若不用点手段,对她来说,定然又是一个不眠夜。


    作为皇子,楚国有这样的将领,他深感欣慰。


    但作为男子,见心爱的女子一人苦苦支撑,他只觉得心疼。


    孟瑶看不懂他的目光,只恨恨的怒叱:“你再敢算计本将,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下不为例!”


    ……


    一夜过去。


    廖长风请命,想先行进秋霞岭一探真假。


    孟瑶神色淡定,摆了摆手。


    “不必了,传令下去,各部先行整队,待到午时,随本将一同进入秋霞岭。”


    “是!”


    烈日当空,北大营的将士铁甲铿锵,大军浩浩荡荡,行进秋霞岭。


    大楚旌旗猎猎,将士们神情肃穆。


    他们严阵以待,即便赵启山有了异心,他们也可及时应对。


    一路畅通。


    直至穿过秋霞岭,进入叛军营地时。


    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空旷的大地上,风卷起沙尘。


    帐篷林立,却不见人影。


    偌大的军营,竟已空无一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不安,骤然在军中蔓延开来。


    更多的目光,齐齐投向孟瑶。


    她骑在战马上,神色冷峻,唇紧抿着,一声未吭。


    廖长风立即挥手率军冲进叛军营地,片刻后折返,面色铁青:“孟将军,叛军应是昨夜趁我军熟睡之际,悄然离开的……”


    话音刚落,军中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


    “将军不是说他们已降了吗?”


    “怕是被骗了!女人心软,哪能分得清真假,她一个人轻信叛军,害得大军失了先机!”


    “如此一来,再想擒赵启山,怕是难了……”


    “……”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住口!”廖长风喝道,“大战当前,谁敢妄议军机,立斩不赦!”


    一声厉喝,才勉强压下躁动。


    可那一双双暗涌的目光,却仍旧钉在孟瑶身上。


    带着审视和不安。


    阿福心道不好,他悄悄上前,低声道:“将军,不若此事将圣旨拿出来,压一压众人的疑虑……”


    孟瑶却只是笑了笑,摇头拒绝。


    她抬眼望向全军,未作任何解释,只吐出两个字:“撤军。”


    军令如山。


    她早在出征前立下铁律——不听将领者,斩。


    因而众人虽然心有疑窦,却无人敢违,只得随令而行。


    秋霞岭没能拿下,孟瑶领兵转道,前去莽原与刘闯会合。


    整整两日,疑虑在军中暗暗发酵。


    质疑声不绝于耳,而孟瑶始终沉默,不作半句辩解。


    扎营之后,终于有副将带着数名千夫长,想要闯入主将营帐。


    却被帐前那个面容冷峻、气息逼人的“护卫”拦下。


    “滚开!我要见将军!”副将厉声喝道。


    “待陛下命你执掌全军后,才有资格入帐!”楚墨渊冷声回应。


    “延误军机,乃是杀头之罪!你不怕死吗?”


    楚墨渊神情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杀不杀我,是孟将军的事。你,一个副将,没有资格置喙。”


    “你给我等着!”副将满脸通红,却无可奈何。


    第三日,孟瑶终于与刘闯汇合。


    她得到近日来第一个好消息——


    莽原,被刘闯一举拿下!


    如此一来……


    北上之行,解救了燕回城,招降了北契城,又收复了莽原。


    唯独秋霞岭那一笔,成为心头隐患。


    孟瑶当即决定——返回京城。


    赵启山虽然逃走,但他的秘密被孟瑶所知。


    对他而言,唯有拼死攻入京城,他与柔妃尚有一线生机。


    此时京中,一半禁军被调往北契城。


    京畿守军不足八万。


    未必是赵启山的对手。


    唯有先一步回防,方能稳住局势。


    大军疾驰南下,气势却与来时全然不同。


    队伍不再整肃,反倒透出几分仓皇之态。


    一路奔行一日,所有的人都疲惫不堪。


    黄昏十分,终于安营扎寨。


    众将围在廖长风的军帐中,唉声叹气。


    而孟瑶,则等到了她要见的人。


    楚墨渊拉开营帐。


    那人来不及抖去一身尘土,单膝跪地:“属下路甲,为孟将军带来宫中消息。”


    半个时辰后,孟瑶出现在廖长风等十几位副将和千夫长面前。


    她缓缓开口:“有件事,本将可以告诉你们了。”


    ……


    深夜。北大营兵马昼夜兼程,终于逼近京畿。


    只要穿过前方峡谷,便进入京畿之地。


    看着黑黝黝的峡谷,廖长风心中有些不安:“峡谷险峻,不若在此驻扎一夜,明日再行。”


    孟瑶摇了摇头:“不必,迟则生变。”


    众人不敢再劝,紧随其后,进入峡谷。


    峡谷幽深,虽然开阔,但已然挡不住两边的压迫之势。


    下一刻,前方黑影翻涌,如狼群般从夜色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战甲漆黑,与楚军迥然不同。


    他们仿佛是爬出幽冥之地的鬼军,幽幽的望向来人。


    “他们是人是鬼!”北大营中,不知是谁惊恐大喊。


    为首将领头戴铁面,声音沙哑,却透着难掩的狂傲:“常宁郡主,本将,等你很久了。”


    一旁的阿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的将领嗤笑一声:“这么蠢的问题,你也能问出?郡主,你来回答他吧。”


    孟瑶目光锁定在对面人的身上。


    她冷冷开口:“他们便是端王私兵中,那消失的七万人。”


    端王号称二十万私兵,可北契城、秋霞岭各藏有四万,莽原藏兵五万,少了的七万,原先众人以为是端王虚张声势。


    没想到,竟然在此。


    叛将朗声笑道:“郡主只说对了一半。”


    他有些得意:“本将身后的确是七万军队,可是,被郡主放走的四万大军,也在此处。”


    他话音刚落,峡谷两边,众军列阵而出,最前方的帅旗上,赵字在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幽暗的光。


    是赵启山。


    他率领秋霞岭四万军队,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下方众人。


    虽然很远,但众人皆能感受到他脸上的藐视。


    孟瑶看着他们。


    突然笑了:“既然端王的十一万大军都在此处,那您还有何好遮掩的呢?”


    “你是何意?”对面的将领冷声道。


    孟瑶看着他:“聂军医的药虽然好用,但本将还是愿意听你原本的声音,你此时还遮掩什么呢?真正的端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