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146.我当不了英雄

作品:《再造骑士[西幻]

    “我要救走兰琉斯,这是其一。”


    杜瓶认真地对埃诺文说道:“其二,伊德琳在谋划复活先皇,我必须阻止她。”


    “复活先皇?”埃诺文满脸错愕。


    显然,对于状况之外的他来说,关于罗尔的真相仍是一团浓密扑朔的迷雾。


    杜瓶耐心地跟埃诺文一一道来,从兰琉斯的出生,到刺杀,到逃亡,关于罗尔与伊德琳犯下的罪行,以及,关于她和兰琉斯心心相印的一切缘由。


    她倾尽所有地告诉他,比告诉迪克森的更多,比她想象中要告诉他的更多,因为她知道,他是为数不多她可以信任的,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在乎兰琉斯的人。


    埃诺文听了很多,等她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没在开玩笑么?”


    少女神色肃然。


    她一点都没开玩笑,没有一句话是在开玩笑的,这真不像她。埃诺文眨了眨眼,“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成为你劫狱的帮凶?”


    “是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埃诺文仰头笑着:“什么叫朋友?我这人看上去有很多朋友,实际上一个也没有,我从不把任何人当做朋友,这圣都是一片丛林,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独自觅食。”


    杜瓶噘噘嘴:“所以,你愿不愿意帮我?”


    埃诺文拿起小桌上的酒杯,往嘴里倒了一口,他坐下身,将头靠在椅背上,月光明亮得好似现在还是白昼。


    “你真是块木头。”埃诺文叹息着,“让我缓口气吧。”


    杜瓶不明所以,他这片院子虽然破,但收拾得挺干净,杜瓶席地坐到了椅子旁边,等待埃诺文的回复。


    九月初的天气尚且燥热,晚上温度降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她白皙的颈子上黏着发丝,汗液从耳廓一直流到肩胛骨,她的侧脸很是惹眼,低敛的睫、玲珑的鼻、丰润的唇。


    往常很少有人发现,她在月光下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会这样漂亮,这样干净,好像神明雕琢而出,本该如此,本该那样。


    埃诺文抱着双臂,淡绿的双瞳闪烁了下,“我喜欢你。”


    少女的侧影颤了下,杜瓶蓦然抬起头,眼神惊愕地望着埃诺文。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跟她表白。


    “上次你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大约猜出你心里有一个分量很重的人,我想那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本来也不能把喜欢你这句话说出口,后来你走出了医院的那扇门,我就知道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埃诺文笑了笑,“但谁他爹的能猜到跟你有瓜葛的那个人能是兰琉斯?能是那个我调侃过无数遍的面瘫?怎么会是他?”


    “我之前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


    “说实在的,别说山姆那个小子憋屈了,我从当上骑士团的副团长开始,也觉得憋屈,副的多难听?我就是个次要的,风光都让兰琉斯出尽了,骂名都让老子背了!”埃诺文嚷嚷着,“我以前还在心里想,要是他不在就好了,他不在,让我当上团长,我能当得比他好一百倍,一万倍!”


    杜瓶发现他注视着夜空的月亮。


    “可等他真正离开了,我发现要成为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有多难,要当一块平衡秤杆的秤砣,有多难——更别提,你说的那些事,他一面饱受折磨,一面撑起了骑士团。”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杜瓶问道。


    埃诺文点头:“我信你,杜瓶,要是换作另一个人来说这些,我是绝对不信的,可我了解你,你跟圣都其他人不一样,你不是个勾心斗角的人。”


    “所以……”


    埃诺文勾唇一笑:“如果我说,你抛弃兰琉斯,跟我在一起,我就答应加入你们的团伙呢?”


    少女一定,眉头皱了下,“不行。”


    “你也太严肃了!”


    杜瓶叹了口气,“我不是严肃,我是不想伤害你,如你之前所说,你是一个如风一样自由的人,而我想要的,是一间可以始终容纳我的屋舍,我们不合适。埃诺文,继续去逐风吧,继续去完成你的理想,为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奋斗,别因为我停留下来。”


    埃诺文闪烁着双目,转过头,轻轻答应:“当然。”将眼中的黯然迅速收起。


    “关于营救兰琉斯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加入你们。”埃诺文抱着后脑勺,“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退伍骑士。”


    杜瓶惊喜地睁大眼,“谢谢。”


    “别谢我。”埃诺文淡淡一笑,“要谢,就谢就谢兰琉斯吧。”


    “谢他?”


    “谢他以前对我还不赖,让我真正把他当成了朋友。”埃诺文懒懒地瞥了眼杜瓶,“朋友有难,我怎么能不救呢?”


    杜瓶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


    “别露出那种笑容!你早就料到我会不忍心了?”埃诺文翻了个白眼,“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拉着我入伙!你这家伙眼里就只有你的恋人!就不怕我死了?”


    “别争风吃醋嘛,如果把兰琉斯救出来,我可以考虑跟他说说让你做小。”


    埃诺文皮笑肉不笑,“好啊,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兰琉斯?”


    杜瓶脸色煞白,“我开玩笑的啊。”


    “开玩笑?我看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么?”埃诺文仰头,“等着被他乱剑砍死吧!等你死了我也给你补一剑!”


    *


    杜瓶将埃诺文带回了蓝谷,在他的陪同下,两人共同操持了蓝谷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演练。


    时间很急,很紧,幸好杜瓶让露莉娅订做的那一批军火完成得很快,虽然由于时间和资源有限,至多也只能完成这么五十把。


    有了武器,埃诺文的任务就更重了,他不仅要练兵,还要负责教会这些士兵使用新到来的神秘武器。


    露莉娅分散开的那一千士兵也在陆陆续续地抵达蓝谷,除了杜瓶派出去前往安戈办事的那一伙人还没回来。


    露莉娅问道:“你到底让你那个傻情人去安戈干嘛了?”


    “打仗嘛,肯定要找人帮忙啊。”杜瓶耸耸肩。


    一直将近九月中旬,在一个傍晚,杜瓶抱着血棘剑坐在伯爵府的门口发呆,她才看到红发少年从腾腾燃烧的红色夕阳之中走出,身后跟着人,朝她努力挥手:“瓶瓶!我回来了!”


    她站起了身,满脸欣喜。


    *


    士兵库卡并不想坐上这辆名为铁锈号的列车。


    他出身落石堡,是一名新兵,近来因为听说在征兵,就误打误撞地混了进来。


    他身材矮小,体格瘦弱,怎么想也不是当兵那块料,只是这次征兵征得唐突匆忙,凡是领地内的适龄男性,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抓去滥竽充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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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原本以为自己也是滥竽充数的那个,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一堆残次不齐的士兵里头充着充着数,竟然被遴选到了上火车。


    对于这趟名为“铁锈号”的列车将要去哪儿,库卡一无所知,只知道大约是南方,很南方,好像是一座岛屿,他们这些士兵的任务,是保护车上的公爵大人,其余一概不知了。


    可库卡并不想上铁锈号,就像地震到来时的动物会惊慌逃窜,人在危险到来的时候,多半也是有直觉的。


    他感到不安,虽然上级没有透露除了保护公爵以外的其他任何信息,但他仍旧感到不安。


    和他一样不安的还有很多士兵,只是军中纪律森严,没人敢说一句不是,生怕这话被有心之人听到。


    卡西尔公爵治军狠厉,任谁都知道。


    临走前的一个夜晚,库卡本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谁知被告知以他的职级不足以与外界联络,只好在房中听着同卧之人震天的鼾声,给落石堡的家人、朋友、恋人各自写了信,唯恐这一去便将不复返。


    其实,他也想过趁夜逃走,从此一去不返,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可他放不下自己尚在老家的亲眷恋人,如果他逃走了,他们势必会被他累及,他们会成为村子里的笑话,他的母亲会拥有一个逃兵儿子!


    唉!他的母亲父亲都是性格质朴的老实人,他们哪里受得了这些流言蜚语?


    他只能去了,若是侥幸活了下来,或许往后还能讲给自己的孩子听?说他们的父亲曾经也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


    可库卡不知道,以后自己是否还有那个勇气说起这段经历,谁都有英雄梦,年轻的孩子哪个没捡起过地上的树枝作剑挥舞,谁没幻想拿起剑上阵杀敌?


    只是等真正站在这个位置,才发现自己有太多无法割舍,才发现自己没那么不怕死。


    我当不了英雄。


    临行前的夜晚,库卡一直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第二日就要启程了,是个大清早,雾蒙蒙,同卧房的舍友不知为何没看到人影,可能早就去列队了吧。


    他收拾行囊,带上剑和铳械,跟上大部队,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


    军队在雾中的林子里前行,去往因军队秘密出发而暂时封闭的皇家火车站,路上他紧张得双脚发抖,后头的人踹了他一脚,嘲笑他这毛没长齐的东西是不是害怕得哆嗦了?


    他抿了抿嘴,想骂回去,却只是说自己想去撒尿。


    他真的去撒尿了,下士命令他撒完尿赶紧跟上来,要是慢了就把他的腿打断!


    库卡去林子旁边撒尿了,雾这么大,今天的确是个当逃兵的好天气。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想到家人,想到朋友,想到临别时恋人莉莉哭泣的双眸,慢吞吞地提着裤子,忽然——


    “嘭!”


    士兵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草丛中,雾气弥漫。


    后脑勺发疼,其实他仍有力气呼喊,或是挣扎几下,但他却没有动弹。


    他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地上,任由自己被扒了干净,任由另一个人变成他的模样,回到了漫长的士兵列队当中。


    没人发现他变了个人,因为他只是不善交流,渺小普通的众多士兵之一。


    库卡心想,去他的公爵,去他的国家,去他的战争,我可当不了英雄,让我睡会儿,再多睡一会儿,等醒了,我就回老家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