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露莉娅洗完，杜瓶便钻进浴室冲洗。


    温热的淋浴水冲刷着少女颤栗的身体，这些天发生了太多，加上兰琉斯生死未卜，她难以平静。


    只有趁着洗澡，在热水的冲刷下，才有片刻安宁。


    等她慢吞吞洗完澡，躺到床上，将血棘剑抱在怀中，默默发起了呆。


    这间房只有一张大床，她得和露莉娅一起睡，她发了好久呆，忽然发现露莉娅一直没躺下来，于是挣扎着起去看，发现金发少女正坐在梳妆镜前，一层一层地卸着妆。


    真的是一层一层地卸妆，光是假睫毛都摘了一桌子，满垃圾桶的卸妆巾，看得杜瓶目瞪口呆，这脸上是砌了城墙吗？


    杜瓶倒也不是不化妆，不过只有在发神经的时候化化妆，毕竟职业原因，加上本人也比较懒惰，所以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不可谓不震惊。


    直到露莉娅终于耗费一小时之久卸妆加护肤，头顶带着束发箍，穿着深红睡裙来到床边，优雅地掀开被子，并且在两人之间隔了个枕头，再优雅地躺了下来。


    杜瓶：“……”我身上没有病毒吧？


    “无意冒犯，作为深受狂热粉骚扰的演员，我习惯与平民保持距离。”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抱着她不撒手。


    “你都逃难了，还化这么浓的妆是不是有点不符逻辑？”


    “作为专业的演员，无论任何时间都要维持自己的形象，这是对我的粉丝负责。”


    “可你不是为了卧底才当的歌剧演员吗？”


    “这是职业素养，与我为何当歌剧演员并不冲突，你们这样的碌碌大众无法理解很正常。”


    杜瓶双手抱头，哼唧了下，“也是，你素颜的时候好像有点大小眼。”


    旁边忽然一阵安静，杜瓶往旁边摸，发现隔开她和露莉娅的枕头不见了，面前猛地冒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金发少女掐着她的脖子，“你……说谁大小眼？”


    杜瓶被她掐脖威胁，只是流着冷汗表示：“我，我说我，我有点大小眼。”


    听到这话，露莉娅这才温柔地笑了笑，将手从她的身上拿开。


    “露莉娅，你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她平躺着，将被角一寸寸地掖好。


    “我以前一个同事，叫瑞秋，她是你的狂热粉丝，她为了看你的歌剧表演花了不少钱，常常入不敷出。”


    露莉娅将目光从杜瓶身上移回，她说道：“哦。”


    “你都没什么反应吗？不是都说你很谦卑，很珍惜你的粉丝吗？”


    “那都是剧院为了捧我花钱找记者写的。”露莉娅耸耸肩，“接触过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不近人情的蠢蛋——别笑了，这些我很清楚，我的确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虽然还不至于像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


    “所以你也不会为了粉丝的狂热追捧而感动了？”


    “我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歌剧演员了，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换作从前会有一点点吧，再说了，有个人因为我入不敷出，我有什么好感动的？”露莉娅歪着头，“我还会想，为什么要因为我打搅别人本来好好的生活呢？”


    杜瓶盯着少女梳理过后蓬松的金色鬈发，让她的脑袋像一颗软乎乎的金色棉花糖。


    杜瓶伸伸懒腰，“虽然这仅仅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我觉得，你似乎是个好人。”


    “我们的确没什么交际，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你不少事迹。”


    “嗯？”


    “圣都我有不少眼线。”露莉娅用调侃的目光盯着杜瓶，“你倒是挺行的，一口气睡我两个哥哥。”


    杜瓶：“……”


    她满头大汗，“我没睡希德啊。”


    “所以你已经睡了兰琉斯了是吧？”


    杜瓶：“……”


    演员的巧舌如簧真不是盖的。


    杜瓶轻咳一声：“别这么粗俗，我和兰琉斯是朴素纯洁的恋爱。”


    “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他哪点？”露莉娅眨着眼，“性格好是挨不上边了……长得帅？还是你以前是他的拥趸者？”


    杜瓶摇摇头：“这些都是他，但又不是全部的他，我喜欢全部的兰琉斯。”


    “真好啊，恋爱。”她露出那副年长者的感叹神情。


    “你一个小丫头装什么老成？”


    “我从十岁就开始谈恋爱了，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初恋的悸动了。”


    “十岁！？你不是走清纯路线的吗？”


    “不谈恋爱哪知道怎么装清纯？”


    杜瓶：“……”无话可说。


    “不跟你聊这些了，还是聊点正事吧。”杜瓶瘪瘪嘴，“我觉得你还是得领着你那一千个士兵回圣都。”


    露莉娅脸上的笑容顿时全无，“回圣都？我疯了？”


    “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这不是重点，你如果想要反败为胜的话，就必须要回去。”杜瓶双眸闪烁。


    “怎么说？”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伊德琳和皇帝一直在寻找希安柯大陆吗？”


    露莉娅缓缓点头。


    杜瓶继续道：“希安柯似乎有他们想要的一样真正的宝物，名为希安柯之心，而伊德琳费尽心思引我们到恒火村，就是为了融合法西嘉，从他口中得知如何前往希安柯，那么你想想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当然是去希安柯寻宝。”


    “是的，那两人苦心筹谋多年，就为了那个宝物，她一定巴不得立刻去往希安柯，可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她会选择先去抓兰琉斯？”


    露莉娅一愣。


    “只有兰琉斯去过希安柯，虽然他从没跟我提及过那个地方，想必他在那里的经历并不美妙，法西嘉说过，伊德琳的术法不足以支撑她通过那扇所谓的魔法之门，所以，她选择立刻下手抓兰琉斯，恐怕就是因为，她必须要确保寻宝成功，她要让兰琉斯当那个开门人。”


    露莉娅神色冷峻，“的确。”


    “我想，之前伊德琳让迪克森大肆通缉兰琉斯，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要治他的罪，而是因为他身上还背负着希安柯的秘密——而这秘密，应当关乎着如何复活皇帝。”


    露莉娅一怔，“她果然没有死心。”


    杜瓶道：“希安柯是片陌生且神秘的大陆，那里恐怕也相当危险，伊德琳如此谨慎，在前往南部魔灵湖的魔法之门以前，她应当也会先秣马厉兵，严阵以待再出发，一旦让她进入希安柯，真的获得了所谓的希安柯之心，复活了皇帝——”


    “所有叛党都会被处死。”露莉娅抿紧双唇。


    “不仅仅是如此。”杜瓶攥紧手，“皇帝对于这个世界有着疯狂的野心，而伊德琳在图谋为他获得本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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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于这个世间的魔法能力，一旦让皇帝成为一个强大的术士，不敢想朗登会否令整个世界硝烟四起。”


    露莉娅的瞳孔微微张开，她扭头看向杜瓶：“你说得没错，可……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心里有一个想法，但需要先得知伊德琳的行踪轨迹，只能等你的探子送来情报再说，现在先去圣都吧，去蓝谷找病重的迪克森。”


    露莉娅凝着眉头：“蓝谷是迪克森表弟的封地，原本是他荫庇的地界，有着不少兵营，自从伊德琳夺走了迪克森对于其手下兵营的掌控权，那里撤走了不少兵营，现在只有少量的兵力了，恐怕，也不过才两千人左右，与伊德琳和卡西尔手握的兵力相比不值一提。”


    “能多找一些兵力就多找一些兵力。”杜瓶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伊德琳毫不留情地将迪克森丢为弃子，加上他还生着病，这种时候我们去找他，不说策反，或许能有一些变数诞生。”


    露莉娅思考了半晌，看向身畔，窗子外的月光清清冷冷地洒进来，照着黑发少女秀气朦胧的眉眼。


    她将手肘枕在鸭绒枕头上，抽开竖隔在二人中间的那个枕头，凝眸望着她，“我想了想，现在，恐怕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否则等伊德琳复活皇帝，只能当个通缉犯，余生颠沛流离，一路逃亡，别说化妆了，以后恐怕连裙子都穿不上一条。”


    杜瓶笑着：“你也得好好想想，如果你选择回圣都，一旦迪克森不为所动，或是向伊德琳举报了我们，我们大概是要死在那里了。”


    “我们？”露莉娅眨眨眼，“你要跟我一起去？”


    “伊德琳手里还有我的爱人，你说我拿什么拯救我的爱人？”


    露莉娅没听懂她的烂梗，杜瓶耸耸肩，更直白地告诉她：“我得救兰琉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下他。”


    “你不怕死？”


    “可怎么办呢？伊德琳能诱导我们去往恒火村，肯定也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兰琉斯出事了，我也得死！”


    杜瓶伸出一只手，五根舒展的手指染上月色，指缝光与暗交接。


    “况且，如果皇帝复活了，他一定会让战乱和纷争在这片大陆之上迅速蔓延，我的前男友因为纷争而死，我的现男友又因纷争陷入险境——上一次我以为自己置身事外，什么都没做，这一次，我要站出来，为此做点什么。”


    露莉娅眼中莹然闪亮。


    “你想好没？”


    “去，当然去，我跟你一起去圣都。”露莉娅点头。


    “你也不怕死？”


    露莉娅扬起唇角，“你一个平民都不怕死，我为什么要怕死？就算死，我也要漂漂亮亮地死，华丽优雅地死。”


    杜瓶也笑，“你刚刚问我，我为什么喜欢兰琉斯——我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


    “我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有些像。”


    “真的假的？”露莉娅嗤的一笑，“哪里像了？”


    少女凝望着窗外，忽然觉得那黑得犹如血盆大口的夜空，亦没了半分可怖，她静静注视黑暗中的月亮。


    “我和兰琉斯是两块各有心事的冰，冷气寒凉时，我们紧紧地黏合在一起，可我们都明白，只有等到暖风拂面，冰壳融化，我们才能化为水，真正地涌入同一条河流……”


    她抱紧了怀中被渐渐焐热的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