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台到成娇的路程偏远，自己开车回去得开将近六个小时。


    任北跟着导航走了一路，在车驶入成娇境界后他逐渐开始忽视导航的提示，最后直接把导航关闭，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方向走。


    他从小在这这座城市长大，尽管几年未归，街道上的店铺与环境虽然有变化，但他对这座城市也能熟门熟路。


    任北的车进不了小区，只能停在外面。


    他坐在车里，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解开，放在车把手上的手迟迟没动。


    他妈对于他的影响早已经根深蒂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放学走到小区的时候他也总在门口盘旋，想的是，少在家呆一秒他就能多呼吸一口气。


    记忆里的窒息感因为熟悉的环境而慢慢席卷全身，任北抓住方向盘，久久不能平复。


    旁边的手机亮了，他调整凌乱的呼吸，垂目看着。


    莫南瓜：[今天晚上回来吃晚饭吗？]


    任北盯着这条消息盯了许久，周身的不适感在一点点褪去。


    他拿起了手机，绷直的嘴唇出现了弧度。


    任北顿了会才点出键盘打字。


    [回]


    莫南瓜：[那我就把排骨先炖着，回来吃刚好了]


    [还想吃点什么吗？我买回去]


    莫南瓜：[想吃你做的干锅虾]


    [好，一会我买虾，回去就给你做]


    莫南瓜：[算了吧，你回来估计挺累的，开那么久的车，下次再吃，今天我做别的]


    [行]


    任北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毫不拖沓地下了车。


    他家在正门拐过去的第一栋楼，距离很近。


    他妈经常感慨把房子买在这是多么正确，少走几段路就能多回家记几个单词。


    任北身上有钥匙，但看着挡住自己的门，他还是选择了抬手敲。


    在敲门这件事上任北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重量和速度。


    他现在都还记得小学六级那年新年，他妈带着他去给路期的叔叔拜年，因为能见到朋友，他心情过于兴奋，以至于敲门的时候手上速度没把握好，下手有些急。


    他妈二话没说，痛骂他一声“没家教。”


    随后当众给了他两巴掌，打完不解气又连在他头上拍了两下。


    任北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


    只记得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那些眼神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每次敲门都会下意识在脑子里过一遍。


    当时他是失去行动能力的，顶着被打红的脸，一脸茫然地站在人们的议论声中。


    最后是路期走过来把他拉走。


    “谁？”


    屋子里的人很警惕，问完这话后听没人答她也没有后话，更别提开门了。


    任北松出口气，张口：“妈。”


    他一出声，空气异常寂静。


    紧接着，屋内传出椅子摩擦地板的声响。


    没过几秒门开了。


    任北看着站在面前的季娜，仔细想来自己在她面前始终低着头没有认真看过她的模样，可奇怪的是他的视线虽然没敢落在她脸上过，但只要呆在她身边就总能轻易察觉她的情绪，从而根据她此时此刻的情绪，说让她高兴的话做让她高兴的事。


    可此刻，任北再次看向她时，视线能稳稳落在她的脸上，心里没了紧张，也不再想着蓄意讨好。


    看到她的那一刻，任北脑子里就闪出了一个念头。


    他妈憔悴了很多。


    “妈。”


    任北又喊了声。


    季娜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见她没赶人，任北才跟进去。


    任北扫视了眼客厅的环境，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周围都透露着陌生感。


    他妈是个爱干净的人，受不了凌乱，不管多忙家里总会收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这个习惯看来现在也还在保持。


    季娜坐在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来喝了口。


    任北看出来了她的有意无视。


    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妈，我交了女朋友。”


    “我想应该跟您说一声，因为我很认真地在跟这个女孩子交往，我很重视她，是以结婚为前提在相处，所以想让您知道她的存在。”


    他慢慢道出此次来的目地：“但很抱歉现在不能带她来见你，我不是很确定你的态度，很怕她因为我受到伤害，她不该承受这样。”


    季娜依旧没说话，手里握着水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任北没等待答复，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旁边的鞋柜上：“密码是您生日。”


    他静了一会，季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妈，谢谢您和爸生了我，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这里挺好的。”


    此时季娜才终于有了些反应，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情绪复杂万千，她还是没说出一句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任北知道她还没消气，为自己当年的一意孤行也为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


    但直到现在任北也没产生过丝毫后悔之意。


    每每想起他都会暗自庆幸，还好啊，还好当年那么干了。


    任北站着看了她一会：“我下次再来看您，好好保重身体。”


    他每说一句话便停顿一会，但还是没等到任何回复。


    任北走了，下楼的脚步一步比一步轻快，他忽感肩上的千斤山正在慢慢瓦解脱落，他终于直起了腰杆。


    任北马不停蹄地赶回，开门就看到莫楠坐在沙发上给猫梳毛。


    她动作温柔，笑容温和，暖色的灯照在她身上给她渡了层暖洋洋的光。


    这光看着引人目光，温暖异常。


    莫楠听着动静抬头，看到他后脸上笑容加深，她放下猫，起身：“回来了？我跟你讲，你一定要尝尝我炖的排骨，绝了，直接脱骨……”


    她话说一半，任北便冲过去将她抱住。


    莫楠先是愕然片刻，随后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背：“怎么了？跟你妈妈聊得怎么样了？”


    任北脑袋无力地落在她肩上：“意料之中，没说话。”


    莫楠脑补出两人见面的场景：“你俩都没说话？面对面瞪着眼？”


    “是我妈。”任北说完没停顿，松开莫楠看着她，立马道：“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别担心。”


    他重复着这句话。


    “你在担心什么？”莫楠问。


    “怕你嫌弃我，怕你受委屈。”


    “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莫楠捏了一下他的脸，他最近廋了，脸上没什么肉。


    莫楠感到一阵心疼：“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好好吃饭，别过年回去的时候被你哥看到你瘦了他该说我天天虐待你。”


    任北被她逗得笑了笑，脸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我会处理好的，所有事。”


    “那你能先把这些处理了吗？”莫楠指了一下旁边的箱子：“收拾出来了很多东西，你看看还用要的吗，没有就扔了。”


    任北转头一眼没看到了箱子最上方放在的雨伞，他连忙走过去拿起：“这个别扔。”


    “我刚刚看了，这个坏了，里面都生锈了。”


    任北：“我知道。”


    看着他那宝贝样，莫楠有些疑惑：“怎么了？是谁送你的吗？”


    莫楠存心逗她，偏了身子：“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莫轻哼了声：“我没兴趣。”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没一会又退了回来，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伞：“告诉我。”


    任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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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不是不感兴趣吗？”


    “快告诉我”。


    莫楠动手去抢，任北一个劲躲。


    “跟我说说谁送的，我又不会怎么样。”


    “自己想。”


    “我不知道。”


    “那你猜。”


    “不猜，你直接说。”


    “这么霸道？”


    “说。”


    她追着他走，旁边三只狗看到了觉得好玩，也排着整齐地跟在任北身后。


    两人三狗围着饭桌转着圈。


    客厅里各自占山为王的三只猫打着哈欠，歪着头看着他们转圈。


    今天吃晚饭吃得晚，睡得一晚，任北估计是开车累了，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莫楠心里一直想着今天中午买的芒果雪糕，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冰箱前。


    手机光亮扫过冰箱时她看到了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便利贴。


    莫楠撕下来用手机照着。


    上面是任北漂亮的字体。


    整齐有序写着：莫南瓜，晚上别吃冰淇淋，胃会痛。


    不管过了多久，看到任北字的第一眼她还是只有一个想法。


    字写得真好看


    莫楠找了只笔在下放回复。


    知道啦。


    把便利贴重新贴在冰箱上后，她还是打开冰箱，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冰淇淋。


    等它在嘴里化完了后才钻进被窝，一进去就在任北脸上亲了下。


    任北睁眼，睡眼蒙眬：“怎么了？”


    莫楠摇头，抱住他：“我想抱着你睡。”


    任北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以前笃定：“你偷吃冰淇淋了。”


    “别冤枉人。”


    “我闻到芒果味了。”


    莫楠哑口无言，憋半天才说：“下不为例。”


    任北抱住她：“那就下不为例。”


    __


    春节前夕，莫楠发消息问过季冬和简寻阳今年过年回不回陵川。


    两人都开口答应，说这次见面必须好好聚，连吃饭的地点都选好了。


    可到了那天，两人又同时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搁。


    最后回去的还是只有她和任北。


    莫楠坐在车上郁闷地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


    任北余光观察着她的情绪：“生气了？”


    莫楠摇头：“就是有些感慨，以前见面上家里喊一声就出来了，最近几年是越来越难聚了。”


    现在想起来，小的时候想聚，轻松就能凑齐所有人，只需要一句“我吃完饭来找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谁都没有再说过这句话。


    “下次再聚，还有机会。”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有要处理的事，空出的时间也难以和对方重合，相聚的机会少之又少。


    莫楠看着路牌提醒已经进入学校路段：“到六中了吧。”


    两人带着喜悦与好奇下了车，却沾着失望被拦在铁门外。


    看着门上的锁，莫楠叹了口气：“进不去。”


    任北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口袋里：“这么想进去看看？”


    “因为我想起了件事，”莫楠说：“当时我们几个不是还约好一起上天台玩的吗？还在墙上刻些誓言什么的。”


    现在想起来那些举动无聊又幼稚，可在来一次，她还会那么干。


    现在天台的墙上不知道刻上了多少约定和让人刻骨铭心的名字。


    这事任何北记得清楚：“不是说谁不来谁就是狗吗？”


    任北抬了下下巴，看着合并的锁：“现在这个怎么算？”


    “怎么算？”


    莫楠笑了笑，仰头长叹一口气：“一群不讲信用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