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的老板穿着白色跨栏背心，皮肤上沾染着卤肉的味道，头上一层汗珠，忙得顾不上搭理林妙妙和顾念白。


    “你们两个不要捣乱，马上下午饭点就到了，高峰期顾不上招待你们。”


    老板嘴里客气，脸上明显不耐烦。


    他就是个靠着小饭馆养家糊口的普通人，自然不认识面前的人就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两个这么年轻的小孩，还说要帮他创收。


    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老板不知道，面前是千亿身家的总裁主动帮他这样一个苍蝇馆子创收，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老板完全没有理会顾念白什么创收的建议，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顾念白也不恼。


    谁让林妙妙点名要吃这个。


    他站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看着老板忙碌。


    老板有点不高兴了，他擦了擦汗，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眼色的年轻人，张嘴想说什么。


    被刚进门的客人打断了。


    他收起脸上的不悦，笑着迎上去：“今天吃点什么，还是卤肉饭吗，加不加其他的东西？”


    客人犹豫了一下：“不加了。”


    老板高高兴兴走进后厨。


    林妙妙抽了抽鼻子，眼睛眯成两枚弯弯的小月牙，活像一只吃不饱的小仓鼠。


    “这种馆子最有讲究了，大家都在一个小镇，要是有一点点不好吃或者不实惠的，饭是中午吃的，消息是下午传遍的，比什么小众点评可权威多了。”


    顾念白多看了几眼卤肉饭。


    确实，色香俱全，看着客人埋头吃的样子，想来味道也是不错。


    和昨天吃的流水席一样，一看就是真材实料。


    不是那种加了化学元素，一晚上就能赶出来的速成品。


    卤肉的色泽艳丽又均匀。


    肉皮的部分亮晶晶的，好像是裹着一层蜂蜜，汪着一层油。


    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再想想他平时吃的那些东西。


    盘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


    抹点酱，撒点渣，标价瞬间八千八。


    顾念白低头看着林妙妙望着卤肉饭眸子亮晶晶的样子，一种前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感觉，萦上心头。


    “林妙妙，谢谢你。”


    林妙妙抬起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体验了很多，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


    林妙妙怔了怔。


    倒反天罡啊！


    往日的小说，不都是总裁带别人见识大场面，她林妙妙可是出息了，给总裁涨了涨见识。


    够她出去吹一年了。


    两人聊着，新的客户就上门了。


    这次顾念白抢先一步，走到顾客面前。


    “吃点什么？”


    老板皱皱眉，倒也没说什么，这两个年轻人奇奇怪怪的。


    不过，有人上赶着免费打工为什么要拒绝呢。


    顾客明显愣了一下，小镇不大，来来回 回都是熟悉面孔，突然看到这么一个陌生又英俊的小伙子，还有点不习惯。


    很快，他用带着一点点方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一碗卤肉饭。”


    顾念白又问：“加香肠还是加卤蛋？”


    那人犹豫了一下，回答：“香肠吧。”


    接下来后面的顾客都是这个流程。


    老板一开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今天的卤蛋和香肠都见底了。


    “这不对劲啊。”


    老板和老板娘在后厨小声嘀咕。


    “平日，咱们这些小料都要好几天才能卖出去一锅。”


    “那个小伙子，是真的有真本事的人。”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老板不置可否。


    “他就是帮忙在门口迎迎人，也没见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看这都是巧合。”


    又过了一会，小料彻底没有了。


    老板娘乐得和当年新婚当日似的，躲在柜台后面一遍遍压计算器。


    “这可不止两成。”她分不清什么百分比，只知道他们嘴里的百分之二十就是常说的两成。


    小料和卤肉饭不一样，卤肉饭要实惠还要量大，真材实料没什么利润。


    跟着卤汤一锅出来的这些鸡腿香肠和鸡蛋相比，利润大多了。


    “我都说了是凑巧。”老板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下老板娘不乐意了，她白了老板一眼，挤开他就朝着顾念白走过去。


    “你们两个忙了半天了，也饿了吧，赶紧吃点，一会卖完了可就吃不上了。”


    林妙妙一听终于能吃饭了，高高兴兴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开饭。


    卤肉饭刚端上桌，她就埋头吃起来。


    “好吃到泪水打湿豆豆鞋，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该全国开分店！”


    老板娘一听，更高兴了。


    她介绍老板姓王，别生分，喊王叔王婶就好。


    “想吃随时来，都给你们免费，只要你们给我说说，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让今天的生意这么好。”


    顾念白视线从沾着米粒的林妙妙脸上不舍移开，进入科普时间。


    “其实就是一个话术的问题。”


    他说完，意识到面前的老两口好像不明白什么是话术，换了种方式。


    “如果你问一个人，要还是不要，他就会认真思考要和不要的选项，你换个方式，问他要一还是要二，他自然就会在一和二之间选择了。”


    王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细细琢磨了顾念白的话，恍然大悟。


    平常他都是问客人要不要加东西，顾客有的加有的不加，不加占大多数。


    换成问他们加香肠还是加卤蛋，他们就会在香肠和卤蛋之间选择，什么都不加的，就比以前少了许多。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没想到呢！


    他脸上表情松动，嘴还硬着。


    “我看就是凑巧，我这店都开了十几年了，没有你们，生意照样好……”


    王婶一个凌厉的眼神，王叔瞬间噤声，借口去后厨忙活去了。


    顾念白没有放松下来，趁机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刚才看了一圈，咱们的卤汤纯正，就是放的位置不对。”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对的。


    当代社会，除了真材实料，营销手段是必不可少的，跟不上时代的东西也许不会被淘汰，但是一定得不到该有的收获。


    王婶现在对顾念白信服的不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跟着帮忙一起把装着卤汤的保温桶搬到靠近门口的地方。


    街上的行人渐渐感觉到了差别。


    “什么味道，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