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风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带着诚意。


    谢秋芝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习惯别人给她下跪。


    这和身份没关系，纯粹是现代人的本能反应。


    下跪这种事，看着就别扭，受着更别扭。


    在她的认知里，跪天跪地跪父母，那是应该的，但哪有对着活人磕头的道理？


    可现大宁朝，偏偏就流行这个。


    展风磕完头就站起身，自觉的走到边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广福轻咳一声，打破尴尬：


    “咳咳，那个……小沈，你们还要继续待一会儿吗？我好久没回来了，家里村里一大堆事，我这就要先走了。”


    谢秋芝刚想说自己也要回家，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她处理呢，库房里那五个大箱子还不知被大哥和小文折腾成什么样了。


    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沈砚先开口了：


    “不必了。芝芝她已经走了。”


    “知回姑娘，我想请你每日太阳落山前再来一趟。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的。”


    谢秋芝心里的小人撇了撇嘴。


    “切~~~用完就扔，我又不缺你那点补偿。”


    不过，口嫌体正直，她还是乖乖地站在谢广福身后，点头“嗯”了一声，做出“乖巧干女儿”的模样。


    谢广福眼尾扫了一眼女儿那副“河豚点头”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


    “那我便带着知回先回家了。你……你这边有什么事，再遣展风来家里寻我。”


    沈砚点头，送两人出了门。


    见谢广福带着人走远了，沈砚转身看着那些白布条、纸钱龛、还有那阴森森的风雨廊，沉默了一会儿。


    “展风。”


    展风正沉浸在“谢姑娘真回来了”的巨大震撼中，听见喊声，一个激灵：


    “在！”


    “除了灵堂那一处，把这些都收走。派人来把宅子恢复成芝芝离开时候的样子。”


    展风愣住了，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不就是……


    把那些白布都撤了？把那些纸钱都扫了？把那些招魂幡都拆了？


    他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二爷。


    沈砚不理他的震惊，继续交代：


    “还有，备车马。我要回府一趟。”


    展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回府？


    回镇北侯府？


    二爷这一年，连门都不大出，更别说回府了！


    他看着自家二爷那张略微清瘦苍白的脸，忽然眼眶一热。


    二爷……这是要活过来了？


    他大声应道：“哎！”


    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啊！把院子收拾了！把那些白布都扯了！还有，备马车！二爷要回府！”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欢喜。


    沈砚站在双宿院门口，仰头望着天。


    好一个秋日晴空，连云朵都显得分外喜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芝芝……”


    “人鬼殊途也好，阴阳两隔也罢。只要你还能回来，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秋芝跟着谢广福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被谢文一把拉住了。


    “姐！快跟我来！”


    谢秋芝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哎哎哎，慢点！慢点！”


    她被谢文拽进库房，一眼就看见那五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钉子被撬下来放在一边，箱盖都打开了。


    但里面的东西，都还没动。


    那些防潮膜、防震材料，都还包得好好的。


    谢秋芝也松了一口气，还没拆包那就好。


    谢锋站在旁边，看见她进来，解释道：


    “我们只是打开了箱子，确认一下里面东西。没敢动里面的零部件，怕给你搞混了。”


    谢文在旁边接话：


    “姐，接下来怎么做？你来指挥。”


    “你们也太心急了吧？半天都等不及。”


    谢文嘿嘿一笑：


    “这不是好奇嘛！这么多好东西，谁能忍得住？接下来怎么弄？要现场组装起来试机吗？”


    谢秋芝想了想，说：


    “这服务器一旦组装了，最好就不要换地方了，咱们得先找一个地方安置这些东西。”


    她看着两人：


    “所以，你们首先要想好，这些东西以后安放在哪里？”


    谢锋和谢文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服务器代表着什么。


    那是大宁朝未来发展的“知识宝库”。


    这些东西，只有经过系统学习的谢秋芝才能玩得转。


    要是安装在京城，谢秋芝为了提取资料，就得常驻京城。


    这显然不符合他们全家的期望。


    谢秋芝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想长住在桃源村的。


    所以，这些东西最好能安装在桃源村。


    可桃源村能安置这些机器的地方很多。


    自己家里，工业园里，再建一个专门的“大宁科研所”也行。


    谢锋和谢文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姐，你怎么看？这东西安置在哪里最好？”


    谢秋芝认真想了想。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方案，又飞快地否决了。


    安在家里，好处是近，方便，她随时可以过来操作。


    坏处是……家里人多眼杂，安月瑶也天天在家，还有来来往往的客人。


    服务器这东西，总不能让外人看见的。


    而且，家里的空间也有限，五个大箱子加上配套设备，安装好得占一整间屋子。


    这屋子还不能是普通的屋子，得通风、干燥、防潮、防尘。


    自家西厢房那几间空屋子，都不太符合要求。


    安在工业园也不行，工业园地方大，倒可以专门辟出一间像“弓弩作院”的屋子。


    但……工业园人多，来来往往的工人、商客，每天几百号人。


    私密性就保证不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摸进去了。


    而且，工业园离村里有一段距离，谢秋芝每天步行往返也不方便。


    新建一个“大宁科研所”。


    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专门的地方，专门的人，专门的管理。


    坏处是……要花时间。


    选址、设计、施工、装修，一套下来，至少得几个月。


    她等不起，大宁等不起。


    谢秋芝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地方。


    “芝镜台。”


    谢锋和谢文同时出声：“芝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