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无一例外，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全家乃至全村的焦点，收获了无数羡慕、好奇甚至略带嫉妒的目光。


    “大牛回来了？快说说，在桃源村那边咋样？真像信里说的那么好？”


    “柱子哥，你们那厂子还招人不？你看我成不？”


    “听说你们一个月工钱能拿一两银子？还管吃管住？每月有额外的奖金和补贴，真的假的？”


    类似的问话，伴随着他们回家的脚步，此起彼伏。


    工人们心里那份满足和骄傲，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们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开始了“炫耀式”的答疑解惑。


    “一两银子？那是基本工钱！”


    “俺们那讲究‘绩效’，干得好，手脚快，不出错，月底还有奖金！


    上个月，俺光是奖金就拿了半两！加上工钱，到手一两半银子！”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人继续科普炫耀。


    “还不止呢！”


    “我们吃的是大食堂，顿顿有荤腥，白面馒头管饱！


    住的是新盖的宿舍，干净亮堂，冬天还给烧炕！


    逢年过节，厂里还发东西，我们是毛织厂，年前就发了厂里做多的布料。


    我们拿了布料还能去村里找裁缝铺做新衣裳。


    我们工业园还有糖厂，他们年前发了好多饴糖，一人一大兜。”


    “我的老天爷！这哪是去做工？这简直是去享福啊！”


    邻居们听得眼睛都直了。


    ……


    于是，这个年节里，这些返乡的工人们，不仅自己成了“成功人士”的典范，更化身成了桃源村和桃源工业园最积极、最有力的“编外人事专员”。


    他们走亲访友时，话题总离不开桃源村。


    “三叔，你家大小子不是在家闲着吗？跟我们一块去呗！厂里正缺人手，有力气、肯干活就成！”


    “二姐，你手巧，食品厂包装车间就喜欢手巧的女工，工钱也不低，还能学认字！”


    “舅公，你们村有没有会泥瓦活的？我们那边建码头、盖房子，正需要老师傅！工钱比在县里干高多了！”


    当然，面对这种邀请，大家也会有疑虑。


    “去那么远做事，安不安全啊？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工钱真有那么高？别是骗人的吧？”


    “管吃住？吃的啥？住的啥样？干活的时候会不会很苛刻？”


    工人们便不厌其烦地解释。


    “安全！咋不安全？那可是皇子们常待的地方，治安好着呢！晚上还有保安队巡逻。”


    “骗人？你看我像是被骗了的样子吗？”


    说话的人拍拍自己身上崭新的棉袄，又指指屋里新添的家具。


    “这都是实打实挣回来的！工钱每月按时发，从不拖欠！”


    “吃的？早上有粥有馒头有小菜，中午晚上两荤一素一汤，白米饭管够！


    逢初一十五还加餐！住的宿舍，比咱家这土坯房亮堂多了。还有火炕，有公用的茅房和水井！”


    他们还拿出从桃源村带回来的印着“桃源工业园”字样的结实耐用的帆布包。


    甚至是自己的工资条、工衣和记餐牌，作为“证据”。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远比任何招工告示都有说服力。


    桃源村“待遇优厚、管理规范、东家仁厚”的口碑，随着这些工人的口口相传，迅速在云槐县乃至周边乡县传播开来，并且不断被强化、美化。


    因此，当元宵节过完，工人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返工时，队伍便迅速壮大了起来。


    原本返乡过年的工人大约一千五百人。


    等他们再次启程出发时，身后跟着的亲戚、同乡、朋友，乃至朋友的朋友，人数竟然达到了三四千之众！


    乌泱泱的队伍，带着铺盖卷和对新生活的憧憬，从各个村庄汇聚，沿着官道，向着桃源村进发。


    当然，得到消息的桃源村理事会和工业园的东家们，心里早早就升起了期待。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谢里正看着孙立恒报上来的预估人数，笑得合不拢嘴。


    “村里的产业都需要扩建，正愁人手不够呢！这下全解决了！”


    赵老七自然也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初级视频加工厂再过不久就要竣工开业了。


    桃溪村可没有这么多的劳动力来支持。


    他正密谋这要去桃源村“挖人”呢。


    最开心的莫过于谢广福。


    他手头同时推进着好几个大项目。


    清川河水利工程、新码头，新集市、芝芝和沈砚的新宅子、今年新居民的建房事宜，还有那个秘密的兵工厂前期筹备。


    哪一项都缺大量的工人。


    “太好了！”


    谢广福立刻安排。


    “长河，你立刻安排下去，在村口设几个临时接待点，做好登记和初步指引。


    让餐饮部准备好冬日驱寒的茶饮，让远道而来的工人们能喝上一杯茶水。”


    “是！”谢长河干劲十足地去了。


    如此一来，村里的产业和工业园这边，短期内完全不用再为招工发愁了。


    以往需要把招工广告画贴到云槐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如今只需要在芝镜台找陈平良画上几幅具体的岗位需求、待遇说明的招工画，往工业园门口的招募栏一贴，自然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询问、报名。


    但现在才正月十八，桃源村尚未正式复工，暂时还不能看到那热闹的场面。


    因为京畿道的冬日实在过于寒冷，土地封冻，许多室外工程无法进行，桃源村各产业、工地的复工日期大多定在二月初八左右，取个“发”的吉利。


    工人们此时基本都还在家中收拾行囊，或者正在慢悠悠赶往桃源村的路上。


    此时，刚过完元宵，桃源村的积雪依旧覆盖着田野、屋舍和远山，一片银装素裹。


    大多数村民依旧还在宅家“猫冬”，围坐在暖桌或火炕上，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闲暇。


    谢秋芝这段时间，也没有虚度。


    她已经将《桃源趣事》这幅构思宏大的长卷，最核心的整体构图和四季流转的框架确定了下来。


    其实，一幅好的、尤其是这种尺幅巨大、人物场景繁多的画卷，创作过程绝非心血来潮、提笔就画那么简单。


    谢秋芝如今正处在“打草稿、积累素材”阶段。


    她需要为画卷中的每一个重要场景、每一组人物、甚至每一处细节绘制大量的草图和小稿。


    还要反复推敲人物的神韵如何捕捉，动态如何自然，服饰是否符合季节和身份。


    要确定不同季节的光影和色彩基调。


    要规划好整幅画的气韵流动和视觉焦点……


    这是一个将宏大构思一点点分解、细化、落实的过程，繁琐却至关重要。


    只有前期准备足够充分，胸有成竹，真正在宣纸上落笔时，才能一气呵成，减少失误，让整幅画最终呈现出她理想中的磅礴气势与生动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