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张林想的还要陡。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砍树人踩出来的脚窝子，曲曲折折地在林子里蜿蜒。


    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脚边就是陡坡，往下看黑黢黢的，掉下去怕是连人影都瞧不见。


    看来这钱也不是好赚的啊！


    张林紧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挪，不敢分神。


    脚下的碎石子不时滚落，骨碌碌往下掉，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光是听到这个声响，就够让人手心冒汗了，更不要说后面还得扛着木头从这里过。


    张贵跟在他身后，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却不吭一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忽然开阔了些，林木稀疏，能看见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平地。


    平地上堆着几根粗大的木头，已经去了枝丫，光秃秃的，等着人往下抬。


    可张林的视线没落在那些木头上。


    他的目光越过平地，往山的另一边望去。


    那边传来沉闷的声响——“咚！咚咚！”


    听着像是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


    张林顺着声音看去，隔着一条浅浅的山沟，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有人挥斧，有人拉锯，还有人手里攥着粗麻绳，远远地拽着，绳子的另一头高高地拴在树干上。


    那绳子应该是控制树倒方向的绳子。


    张林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那些汉子光着上身，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淌成一道道亮痕。


    挥斧的那个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斧刃深深嵌进树干，木屑飞溅。


    旁边拉锯的两人一推一拉，动作齐整，锯末簌簌往下落。


    “嘎吱——”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传来，那棵大树晃了晃。


    “躲开！要倒了！”


    有人吼了一声，几个汉子立刻往两边跑，攥着绳子的那人猛地发力，绳子绷得笔直，死死拽住树干。


    大树缓缓倾斜，越来越快，带起一阵狂风，树枝与旁边的树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


    “轰——！”


    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都颤了颤。


    那棵大树砸在山坡上，溅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叶，好半天才散尽。


    张贵站在张林身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的娘哎……”他压低声音，嗓子都有些发干，“这、这要是站歪一步，还不得被拍成肉泥？”


    张林没吭声，只盯着那边看。


    那些汉子已经围上去，开始砍枝丫、断树干，动作麻利，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响不过是寻常事。


    他想起宋师傅在码头说的话。


    砍树的活轮不着你们，那活儿要技术，更要命，没几年功夫不敢上手。


    这会儿亲眼见了，才知道那句话的分量。


    张贵又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着张林，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张大哥，还是咱俩有自知之明，这活儿真不是咱们能干的。


    老老实实扛木头吧，扛断了腿至少还能接上，这要是被树砸了，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


    张林点点头，没多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扛咱们的木头。”


    两人走到那堆木头前头。


    黑脸汉子正在那儿等着，见他们过来，指了指地上几根粗大的木头。


    “两人一组，一根一根往下抬。山路陡，走慢些，宁可多歇几回，别逞强。”


    张林弯腰，双手扣住木头一头，掂了掂分量。


    沉！


    比他想的还要沉。


    那木头瞧着光溜溜的，可一上手，才知道什么叫实打实的硬木。


    几百斤的分量压在手上，肩膀还没挨着，胳膊已经开始发酸。


    张贵在另一头也扣住了，抬头看他，“张大哥，起？”


    “起。”


    两人同时发力，把那根木头扛上肩。


    肩膀一沉，张林的膝盖弯了弯，又硬生生撑住。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是陡峭的山路，坑坑洼洼，碎石遍地。


    肩上那根木头压得他身子发僵，每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直到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张贵在他身后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张、张大哥……慢点……我、我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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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林嗯了一声，没回头但是放慢了脚步。


    他吸了口气，把肩上那根木头又往上颠了颠，迈出了下一步。


    日头正烈，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没抬手去擦，只是眯着眼，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


    身后，山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又一棵树倒了。


    脚下的地颤了颤。


    张林没回头，只是攥紧了肩上的木头，继续往下走。


    张林和张贵扛着那根木头，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肩上压着几百斤的分量，脚下是陡峭的山路，每一步都得先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汗水糊了眼睛，张林也不敢抬手去擦，只是使劲眨了眨，让那点模糊的视线稍微清楚些。


    身后，张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只管跟着张林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半的路，前头是个拐弯，要绕过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张林正要提醒张贵小心，忽然一声惨叫从山下传来，凄厉得刺耳，像是什么人被生生撕裂了喉咙。


    “啊——！”


    张林浑身一僵，肩膀上的木头险些滑脱。


    紧接着，山下的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伴随着惊恐的喊叫。


    “快跑！树滚下来了！”


    “躲开！快躲开！”


    张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下方的小路上，几个人影疯狂地往山上跑。


    不对，是往他们这个方向跑！


    他们跑得太急，脚下踉跄，有人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继续往上爬。


    有个人肩上还扛着木头，跑了几步才想起来扔，那根木头往旁边一歪，顺着山坡就往下滑。


    “咣咣咣——”


    木头撞击山石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滚雷一样从下方传来。


    张林瞳孔一缩。


    那根木头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滑过来！


    不，不止一根。


    他抬头往上看，上方也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木头滚落的轰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