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蕨菜干？听着倒是不错的做法，真像你说的那么好？”


    “我还能骗您不成？”吴木匠媳妇拍着胸脯。


    “咱们山里人都这么吃！您买点回去试试，要是不好吃，下回见着我，您把我这摊子掀了都成！”


    她话说得风趣又笃定。


    秀才娘子被她说动了，又看向那两个大簸箕。


    “那这簸箕……”


    “簸箕您放心，十八文两个，绝对好用！这蕨菜干嘛……”


    吴木匠媳妇转头看向一直闷不吭声，此刻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的赵四。


    “赵四兄弟，你这蕨菜干，给这位娘子算实惠点？”


    赵四早就竖着耳朵听着，此刻被点名，慌忙抬起头，脸又憋红了，结结巴巴道。


    “三文一捆……两捆五文也行……”


    吴木匠媳妇心里暗笑，这赵四总算开了点窍，知道搭配着卖了。


    她帮着敲边鼓。


    “您看，两捆好蕨菜干，才五文钱！加上两个顶好的大簸箕，一共二十三文！


    您回去，簸箕能用好些年，蕨菜能让秀才相公尝个新鲜，换换口味，多划算！”


    秀才娘子显然被这个组合打动了。


    她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那两捆蕨菜干，确实比旁边那堆散乱的看着齐整干净，便点头道。


    “成，那就都要了，簸箕帮我捆一下，蕨菜……也包好吧。”


    “好嘞！”


    吴木匠媳妇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拿起草绳，将两个大簸箕叠在一起捆扎结实。


    赵四也连忙用旧布将两捆蕨菜干小心包好，递给秀才娘子，接过那五个还带着体温的铜板时，手都有些抖。


    秀才娘子付了二十三文钱，提着簸箕和蕨菜干，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对吴木匠媳妇笑了笑。


    “若真如嫂子所言好吃，下回还来买。”


    “您放心，保准好吃！慢走啊！”


    吴木匠媳妇热情地送走客人。


    这会儿离散集也没多久了，摊位前暂时安静下来。


    赵四捏着那五个铜板，呆呆地看着秀才娘子远去的背影，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开张中回过神来。


    那五个铜板，虽不多，但也总比两手空空回去交差好。


    他松了一口气。


    吴木匠媳妇看着他那傻样，忍不住笑了。


    “愣着干啥？钱收好！剩下的那些，也赶紧学着刚才的样子理一理，捆一捆！说不定还有识货的来呢！”


    赵四“哎”了一声，这次动作快了些，蹲下身。


    开始笨手笨脚地收拾剩下那些品相稍差的蕨菜干，学着吴木匠媳妇的样子，试图把它们也弄得齐整些。


    不过没了吴木匠的媳妇在旁边帮着推销，赵四把干蕨菜整理整齐，也没有人来买。


    倒是其余几个妇人带来的新鲜蕨菜被人买走了不少。


    吴木匠媳妇挑着空担子，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一串铜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草市。


    她先拐去肉摊割了巴掌大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盐和一小罐灯油，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见吴木匠还在门口编着新的簸箕底，她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今日的战绩。


    “当家的，都卖完了！连最大号那两个都被人一起买走了！”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一边将东西放下，一边掏出钱串子给吴木匠看。


    “你看，今日咱们赚四十多文呢！给你割了肉，买了盐和灯油，还剩下三十文。”


    吴木匠脸上也露出笑意，停下手中的活计。


    “好，好，卖了就好，辛苦你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却没留意院墙矮，声音顺着风飘了出去。


    路过的赵四媳妇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她早就看见吴木匠媳妇空着手回来，才在他们房子附近转悠，原本只是想问问赵四的情况。


    但隐约听到“卖完了”、“买了肉还剩下三十多文”，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又酸又妒。


    再想到自家那个木头桩子男人，一大早被她撵出去卖那点破蕨菜干，到现在还没见影，更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天色擦黑时，赵四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


    他手里依旧挎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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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篮，里面还是蕨菜，只不过齐整了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一进院门，赵四媳妇就叉着腰堵在面前，眼睛先往他手里篮子里瞟，见里面的蕨菜还剩下一大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卖的钱呢？”


    赵四默默地伸手入怀，摸出那五个铜板，递过去。


    “就五个？！”


    赵四媳妇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在暮色中格外清。


    “忙活一整天，就卖了五个铜板？！你是干什么吃的！废物！没用的东西！”


    她一把抢过铜板，手指几乎戳到赵四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


    “人家吴木匠家婆娘，卖簸箕能赚三十多文！


    你呢？五个铜板！五个！够买什么？买把盐都不够！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这么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连卖点山货都卖不出去！你怎么不**啊！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骂声又急又毒，毫不掩饰，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斜对面的吴木匠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竹篾，叹了口气。


    旁边几户人家也隐约听到了，有摇头的，有撇嘴的，但也没人出来劝。


    赵四媳妇的泼辣，村里人都知道，谁劝谁惹一身骚。


    赵四垂着头，任由妻子辱骂，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泥塑木偶。


    等妻子骂得累了，喘着粗气将五个铜板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回屋时，他才挪动僵硬的腿，默默地走进昏暗的厨房。


    掀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连点锅巴都没剩。


    拿起水壶，也是轻飘飘的，一滴水也没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更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还杵在那儿装死啊？！”


    赵四媳妇在屋里又喊起来。


    “没看见没水了吗？还不去烧水！卖不出钱，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


    赵四默默地拿起水桶，走到院里的水缸边，舀水，生火。


    火光映着他木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