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辛勤劳作，野猪岭向阳的几面坡地上，已然矗立起几十个崭新的木屋茅舍。


    虽然简陋，但排列得错落有致，屋前屋后清理出了小小的院坝。


    几条踩踏出来的土路将各家串联起来，一个初具雏形的小村落，便在这青山环抱中悄然诞生。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闹声隐约可闻，终于有了几分家的烟火气。


    张林一家的房子，就建在林禾家东侧不远，中间只隔着一片小小的树林和开垦出的菜地，走动十分方便。


    这段日子，大牛和石头两个半大少年没少帮着王三娘料理地里的活儿，翻土、施肥、起垄，干得有模有样。


    原本林禾他们一家开垦出来的荒地，按照人头分不到那么多，被收回去了一些，按照良田的价格折算了钱给他们。


    分出去的地和在山里能开垦出来的地放在一起，由官府大致划分好，再按照各家人口的数量分出去，每家分到的地略有不同。


    但都紧挨着聚居点，以便照应。


    眼看春耕时节不等人，地里的活计要紧。


    林禾惦记着早些把菜苗移栽下去，前些日子育在自家屋后暖棚里的菜苗已经长得青葱可爱。


    张家分到的地也开垦完成了，菜苗是该分一些给张家。


    这日天气晴好，林禾提着个小竹篮，打算去暖棚里挑些壮实菘菜、辣椒和丝瓜苗给张家送去，顺便也看看前几日发的豆芽长势。


    暖棚在屋后菜地的一角，离家不算远，但也要走上一段距离。


    林禾掀开挡风的草帘走进去，温暖的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上整齐地排着一畦畦苗床，之前密密麻麻的小苗，经过间苗和生长，本该疏密得当，绿意盎然。


    然而，林禾的目光落在几畦苗床上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那几畦原本长势最好的丝瓜苗和辣椒苗，明显稀疏了许多！


    像是被粗暴地拔走了一大片，留下一个个突兀的小土坑，周围散落着些许被踩断的嫩叶和带出的泥土。


    苗床边缘的泥土上，印着几个凌乱模糊的脚印，大小不一，沾着湿泥，显然是新留下的。


    脚印的方向指向棚外，消失在菜地的垄沟间。


    这不是野兽糟蹋的痕迹。


    野兽不会只挑壮苗拔，更不会留下这样分明是人的脚印！


    林禾的心沉了沉。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土坑和脚印。


    土坑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人胡乱用手揪扯出来的，有些坑里还留着半截断根。脚印虽然被后来踩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成年人的尺码，至少有两三个人不同的痕迹。


    王三娘也惦记着移苗的事，落后林禾几步，提着水桶过来，想先给菜地浇点水。


    一进暖棚，瞧见林禾蹲在那里，面前一片狼藉的苗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近。


    “娘，这……这是怎么了？”


    王三娘放下水桶，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土坑和凌乱的脚印，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辛辛苦苦浇水看护，盼着能早点吃上自家种的菜，就这么被人偷了？


    还偷了这么多！


    “苗被偷了。”


    林禾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她指向那些脚印和散落的断叶，“看痕迹，是刚偷走不久，不止一个人。”


    “谁干的？！哪个天杀的黑心肝！”


    王三娘气得声音都抖了，胸口剧烈起伏。


    农家人最是看重庄稼菜蔬，那是一年的嚼用和指望。


    这些菜苗虽不值几个大钱，却是她们亲手育苗，日日盼着的心血。


    “定是那些新来的里头有手脚不干净的！瞧着咱们的苗好，就起了歹心！娘，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告诉武侍卫，把贼揪出来！”


    林禾拍了拍王三娘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何尝不气？


    但这偷菜苗的事，比孙癞子公然偷懒**更棘手。


    **在明处，可以当众处置。


    偷窃在暗处，没有当场抓住，仅凭脚印和丢失的菜苗，难以指认具体是谁。


    若是贸然声张，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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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起新老住户之间的猜忌和对立，刚刚稳定下来的村落人心，经不起这种内耗。


    “三娘，先别急。”


    林禾环视了一下暖棚内外，声音压低了。


    “这事不宜声张，贼偷了苗，总要种下或者处理，咱们先看看，留意着点。”


    她走到暖棚门口，仔细看了看外面菜地的痕迹。


    偷苗的人似乎有些慌张，脚印在松软的菜地垄沟里比较明显，但出了菜地，踏上硬实的土路，就难以追踪了。


    王三娘虽然气愤难平，但也知道婆婆说得在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那些被祸害的苗床，心疼得直抽气。


    “少了这么多，咱们自家都不够栽了，还怎么给张大哥家送……”


    “剩下的这些，挤一挤，匀一匀，咱们两家先将就着种，偷去的苗，未必能活得好。”


    林禾眼神锐利，她注意到有些土坑里留下的断根很长，偷苗的人手法粗暴，很可能伤及主根，移栽后成活率低。


    “这倒提醒了我们，暖棚这边，往后得留神些，晚些时候让大山在周围弄点简易的篱笆，养条狗看家也好。”


    林禾说着，弯腰将那些被踩踏过的还算完好的菜苗小心扶正，又捧起散落的泥土填回一些坑里，动作细致。


    王三娘也默默上前帮忙，心里那股火气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憋闷和警惕取代。


    林禾想起之前孙癞子那怨毒的眼神，还有人群中那些不以为然的面孔。


    这偷菜苗，或许不仅仅是贪小便宜，更是一种试探，一种暗中的挑衅。


    这些人，第一次得手了，往后就不会再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


    第一次是她大意没抓到人，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抓到现行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娘，晚些时候，你去山上挖些野草种在棚里。”


    “诶！”


    王三娘领悟到林禾的意思，点头应下。


    收拾完残局，林禾提着篮子里勉强挑出的还算健壮的一些菜苗，和王三娘一起往张林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