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慢慢变暗，对面空地的准备似乎已就绪。


    只见那腰间系红绸的班主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人群，脸上露出江湖人特有的爽朗笑容。


    他朝旁边一个手持铜锣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会意，深吸一口气，双臂抡圆。


    “咣——！！！”


    一声洪亮震耳的锣响，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开！


    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街市上所有的嘈杂喧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甚至让人心头一悸。


    “咣！咣咣！”


    紧接着，又是两声紧密的锣响，节奏鲜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金家班献艺，酬谢诸位父老乡亲捧场啦——！”


    班主气沉丹田，拖长了调子一声高喊，声音浑厚，远远传开。


    这三声锣响一声喊，效果立竿见影。


    更多原本在远处徘徊或者在店铺里张望的人，像潮水般朝着空地涌来。


    围观的人群圈子迅速增厚，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二妞和石头哪里还按捺得住？


    两人急得直跺脚，二妞拉着林禾的袖子。


    “奶奶！开始了！开始了！再不过去，前面一点的位置都没了！”


    石头也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爹和张林，恨不得立刻钻进人堆里。


    张大景正招呼着几个对花灯感兴趣的客人，瞥见两个孩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又看了看对面那密不透风的人墙，眉头微皱。


    让孩子挤进去，太危险，但不让他们看，又于心不忍。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摊子后面那几个用来装花灯的结实木箱上。


    箱子不大，但方正厚重，两个摞在一起，高度足以超过大多数成年人的肩膀。


    “别急！别往里挤！”


    张大景迅速打发走客人，冲着二妞和石头招手。


    “来，石头，帮爹把这两个箱子搬过来，搬到咱们摊子这边上，对着空地那头。”


    石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爹一起，将一个木箱挪到摊位侧前方不影响生意又能清楚看到对面空地的位置。


    张大景又搬来一个，稳稳地摞在上面。


    “上去！”


    张大景拍拍摞好的木箱，对两个眼睛发亮的孩子笑道。


    “站这上面看，又高又稳，比挤在人群里仰着脖子强多了！还不用怕被挤着碰着。”


    二妞和石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谢谢张伯伯！”


    “谢谢爹！”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手脚并用地就往木箱上爬。


    沈大山在一旁见了，忙走过来，一手一个，稳稳地将他们托举到箱顶。


    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特等席”上。


    果然，视野极佳！


    前方虽然依旧人山人海，但他们居高临下，空地中央的情景一览无余，连班主脸上的油彩都能看清几分。


    而且脚下是自家摊子的范围，安全无虞。


    “哇！看得好清楚！”


    二妞兴奋地小脸通红，紧紧抱着她的兔子灯，站在木箱上忍不住轻轻蹦了一下，被下面的沈大山赶紧稳住。


    “站稳喽！别摔着！”


    石头也激动地指着下面，“快看！要开始了！”


    空地上，锣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快活泼的唢呐和鼓点。


    一个穿着彩衣、画着花脸的小伙计翻着筋斗出场，做着各种滑稽动作，引得观众阵阵哄笑，迅速炒热了气氛。


    林禾和王三娘看着站在木箱上，安全又开心地看着杂耍的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心里都松了口气。


    大妞仰头看着妹妹，不等她说话，沈大山就一把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大妞，你就坐在爹的肩膀上看！”


    喷火的汉子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手中火把窜出数尺长的烈焰，引得人群一片惊呼。


    胸口碎大石的汉子躺在地上，胸口压着厚重的青石板，另一人抡起大锤。


    “嘿”地一声砸下，石板应声而裂，底下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抱拳行礼，赢得满堂彩。


    还有那甩盘子的姑娘，手中七八个瓷盘轮番抛起，双手如穿花蝴蝶，盘子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看得人眼花缭乱，竟无一个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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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一个精彩段落结束，便有个机灵的伙计端着铜锣，绕着人群外围，笑嘻嘻地作揖讨赏。


    “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金家班多谢您嘞！”


    有些看客看得心满意足，爽快地丢下几枚铜板，发出“叮当”脆响。


    也有不少人，见要收钱了，便悄悄往后缩，或是转身钻出人群，溜之大吉。


    那要钱的伙计似乎早已见惯，脸上笑容不变，只对着那些还留在原地面露赞许的看客更加殷勤地拱着手。


    林禾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喷火和碎大石的硬功夫，在现代社会可是难得一见。


    见那伙计转到近前，她心情颇好，从钱袋里摸出比寻常打赏多一倍的铜钱，轻轻放入铜锣中，发出颇为悦耳的一串声响。


    那伙计眼睛一亮，朝着林禾方向深深作了一揖，声音也格外洪亮。


    “多谢这位娘子厚赏！祝您阖家安康，元宵吉庆！”


    又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面的节目便开始有些重复，无非是些力气活或滑稽戏的变种，吸引力便不如最初了。


    林禾侧头看了看站在木箱上的二妞和石头，两人起初的兴奋劲也过去了些，二妞甚至开始揉眼睛。


    坐在沈大山肩头的大妞，虽然还安静地看着，但眼神也不如之前专注。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林禾笑着对身边的王三娘和沈大山道，“几个小的也该累了饿了。走，咱们去对面摊子上吃碗热乎的汤圆，应应节景！”


    一听有吃的，二妞立刻精神了，连忙从木箱上探下身子，被沈大山稳稳接住。


    石头也利落地爬下来。


    大妞也从爹爹肩头滑下。


    林禾领着孩子们，跟张大景和张林打了个招呼，便穿过依旧热闹但比之前松动些的人流，来到街对面。


    这里支着好几个小吃摊，烟火气十足。


    她们径直走向一个卖汤圆的摊子。


    摊主是位手脚麻利的大娘，面前摆着两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旁边案板上放着几个大盆，里面是搓好的、白生生、圆滚滚的汤圆。


    有的大些，有的小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