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听着张大景的方法，又上手摸了一下他手中的水管。


    不得不承认，他的法子很不错。


    张大景看着憨厚木讷，却在木工上确实有天赋，至于他说的那些问题……


    防水的东西可以用些桐油，或者多熬些松脂，混合些细麻絮，抹在接缝处，应该更能防漏。


    清理的口子也好办，在几个关键地方，做活动的竹塞或者木盖就行。


    有了水管引水，离接自来水入户还远吗？


    “这是个好法子，等开春雪化了，我喊上大山，咱们一起挖一条道把这水管铺上！”


    林禾应了下来，还把桐油和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张大景听了。


    “那敢情好啊！我这就回去试试！”


    张大景提着林禾给的一小罐桐油，匆匆忙忙离开，连王三娘倒的茶都没喝。


    “走得怎么匆忙啊？”


    王三娘端着热茶出来，就只能看见张大景的背影了。


    洞口被收拾得很整洁，打开木门，里面还挂了半截旧草帘挡风。


    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和大牛临摹字帖时低声的念读声。


    “石头！二丫！我们来了！”


    二妞还没到门口就扬声喊道，带着一股子熟稔和“老大”驾到的气势。


    草帘被掀开，先探出来的是石头惊喜的脸。


    “老大！大妞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里面暖和！”


    紧接着，二丫也小跑了出来，脸上带着腼腆又开心的笑容。


    山洞里生着火堆，比外头暖和许多。


    而已经进了山洞的大妞二妞，也把自己头上的帽子脱了下来。


    “好热啊！”


    山洞里的火烧得很旺盛，二妞又走了一路过来，一进山洞就把帽子掀开了。


    张林手上拿着针线，瞧着正在缝补衣物，见到她们，连忙笑着招呼。


    大牛则坐在火堆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面前摊着林禾给的旧字帖和沙盘，正用树枝认真比划着。


    大牛还在学写字，即便是草纸他也觉得自己用是浪费了，所以想了用沙盘的法子来写。


    等写得像模像样了，他再往草纸上誊写一遍。


    二妞挺了挺小胸脯，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宣布重要事情的模样。


    “听着，有个大好事儿！明天，芙蓉阁的齐娘子让我们下山去当模特！”


    她特意加重了“模特”两个字，虽然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丝毫不影响她传达消息的郑重。


    “模特？”


    石头挠挠头，一脸困惑。


    二丫也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二妞。


    “就是……就是穿上齐娘子做的新衣裳、新帽子，在铺子里站一站，或者走一走，让来买衣裳的夫人小姐们看看样子！”


    二妞努力解释着，小手还比划了一下，“奶奶说，这个能赚钱！我和姐姐去，也带上你们俩！”


    “赚钱？”


    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丫也抿了抿嘴唇，小声问：“真的吗？我们……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能！我可是你们老大，有好事当然想着你们！”


    二妞拍了拍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神气，“奶奶都同意啦！明天一早，咱们一起下山！”


    这边二妞在宣布大事，那边大妞已经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大牛身边，安静地看着他在沙盘上写字。


    “大牛哥，这个字写得真好。”


    她指着其中一个笔画复杂的字，轻声说。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在练呢，总写不好看。大妞，你也来试试？”


    他知道大妞也爱学，但学的进度应该是不一样的。


    大妞点点头，接过另一根树枝，在沙盘空处，照着字帖，一笔一划认真地写起来。


    火光照着两个人沉静专注的侧脸，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沙沙的划写声和那边二妞活泼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却并不突兀，反而让这简陋的山洞充满了生机与暖意。


    石头和二丫已经被二妞描述的“模特”经历和能赚到钱给家里买好东西的前景吸引了，围着二妞问东问西。


    二丫虽然依旧小声，但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石头更是摩拳擦掌，仿佛明天就要去干一番大事业。


    张林听着几个孩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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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尝不知道这是林娘子照拂他们。


    寻常有赚钱的机会，谁会告诉别人，都是恨不得自己捂得死死的，不要让其他的人知道，哪里还会喊上一起赚钱。


    林娘子大义啊！


    张林却不知，这一次他还真是误会了林禾。


    这次的主意还真不是林禾提出来的，而是二妞惦记着她的小弟们。


    次日一早，天还黑沉沉的，远处天际只有一线模糊的鱼肚白。


    山里寒气格外重，呵气成霜。


    林禾裹着厚衣裳，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把还在温暖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大妞和二妞轻轻摇醒。


    “醒醒，小懒虫们，该起来了，今天要下山呢。”


    大妞揉着眼睛，乖巧地坐起来。


    二妞则迷迷瞪瞪地往被子里缩，含糊嘟囔：“奶奶……再睡一会儿嘛……”


    “再睡可就赶不上了，齐娘子该等急了。”


    林禾一边说着，一边将烘暖了的厚衣服递给她们，又帮着睡眼惺忪的二妞套上。


    等祖孙三人收拾妥当，打开堂屋的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而门外，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静静等在那里了。


    石头和二丫他们显然来了有一会儿。


    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小脸冻得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身上的旧棉袄显得空荡荡的，在清晨刺骨的寒风里微微发抖，手脚都紧紧蜷缩着。


    “哎呀！这两个孩子！怎么在外头站着！快进来！快进来！”


    王三娘一眼看见，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拉进屋里，触手冰凉，让她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屋里炭火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气。


    王三娘二话不说，赶紧去翻箱柜，找出了两件沈大山以前的虽旧但厚实的夹袄，不由分说地给他们裹上，又拿布巾浸了热水给他们擦脸擦手。


    “瞧瞧，冻成这样！怎么不多穿点？”


    石头搓着渐渐回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不冷的，婶子。走走路就热了。”


    二丫也怯生生地点头，小身子却还在不自觉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