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第一妇婴保健院。


    这个名字，打破了林姝的平静。


    她生母林瑶光，就是在这里，生下了她。


    也是在这里，因为那场蓄蓄谋已久的“意外”，撒手人寰。


    这并非松本浩亲自藏匿的赃物，而是王振山留下的最后一道催命符——那个约定好的“死信箱”。


    王振山在察觉到末日降临前，将他耗费心血整合出的这份“投名状”藏匿于此，并用加密讯息将地点告知了松本浩。


    这意味着，图纸至今还未真正落入敌手，但松本浩的人，此刻恐怕也正朝着同一个目标全速前进！


    那并非一张简单的基地建筑图，而是整个北海防御体系的“命脉总图”。


    它详细标注了水下雷区、海岸炮兵阵地、防空网络等所有实体防御工事的精确位置。


    更致命的是，它还包含了整个舰队的指挥通讯系统布局、加密频率、以及作为神经中枢的地下指挥所的全部结构和备用预案。


    一旦这份图纸落入敌手，整个北海舰队在敌人面前将再无秘密可言。


    对方可以轻易绕开所有雷区，精准摧毁指挥系统，切断所有通讯。


    届时，强大的舰队将瞬间沦为一群失去指挥、各自为战的钢铁巨兽，离被彻底颠覆，只剩下时间问题。


    而王振山和松本浩，将这个“死信箱”设在了这个对宋家充满了特殊意义的地方。


    “他不是在藏东西。”


    林姝握着话筒，指尖冰凉，声音都在发抖，“他是在，挑衅。”


    他是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提醒着她，提醒着所有人，当年的那场悲剧，他从未忘记。


    也随时，可以重演。


    “我知道。”


    电话那头，陆津言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张，第一妇婴保健院，四十年前的，内部结构图。”


    陆津言的声音斩钉截铁，“尤其是，地下档案室的通风管道和线路布局。”


    “我怀疑，那份图纸，根本不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它一定被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最隐秘的角落。”


    林姝的心沉了下去。


    四十年前的图纸，去哪里找？


    “我爸。”


    林姝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我爸他，一定有。”


    宋清远作为沪上知名的学者，过去更是那家医院的常客，他手里，很可能保留着当年的资料。


    “好。”


    陆津言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在家里，等我电话。”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声音微顿，流露出一丝压抑的温柔。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城隍庙的小笼包。”


    挂断电话，林姝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知道，陆津言这句看似平淡的承诺背后，是怎样的一场生死豪赌。……


    当天下午，林姝就给远在沪上的宋雄关，打去了电话。


    她没有提图纸的事，只说自己最近在研究一些旧时代的建筑结构，想找一些当年的医院设计图纸作为参考。


    宋雄关虽觉奇怪，但也没有多问，满口答应下来。


    两天后，一个来自沪上的厚厚包裹，就寄到了北海基地。


    里面，是十几张已经泛黄的，用绘图纸精心绘制的建筑结构图。


    其中一张，正是沪上第一妇婴保健院的原始设计图。


    林姝将那张图纸，在书房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展开。


    陈舟和高工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那张巨大的图纸，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找到了。”


    林姝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是在地下三层档案室，墙体内部，一个被标记为“废弃”的通风管道交汇处。


    “这个地方，在后来的改建中，被一堵墙彻底封死了。”


    高工指着另一张后期的改建图，眉头紧锁，“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是，”


    陈舟推了推眼镜，指着原始设计图上的一个点，“这里，还有一个检修口。隐藏在三楼的一间杂物间里。”


    “这个检修口，可以通过一个垂直管道，直通地下三层那个交汇处。”


    “好一招，瞒天过海。”


    林姝的眼眯了起来。


    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松本浩的七寸。


    她立刻拿起电话，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远在沪上的陆津言。


    电话那头，陆津言听完，只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但林姝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在沪上掀起。……


    沪上，深夜。


    第一妇婴保健院，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动作矫健，配合默契，转瞬便融入夜色。


    为首的，正是陆津言。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名队员立刻分散开来，负责外围的警戒与接应。


    秦峰重伤未愈，被强制留在了安全屋，此刻跟在陆津言身边的，是另一名代号“猎隼”的精干队员。


    两人径直走向那栋住院部大楼。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楼后面，顺着一根粗大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陆津言按照图纸上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间伪装成杂物间的秘密入口。


    门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与墙壁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猎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工具。


    那是军方特制的微型液压钳。


    他将液压钳的两个钳口卡进几乎看不见的门缝里，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门，就开了一道缝。


    两人闪身进去，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堆满了各种医疗废弃物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地砖，显得有些松动。


    陆津言走上前，用军刀的刀尖轻轻一撬。


    地砖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管道。


    “我下去。”


    陆津言没有丝毫犹豫。


    “头儿，太危险了！”


    猎隼一把拉住他，“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陷阱……”


    “没有万一。”


    陆津言推开他的手，“你在这里，负责接应和警戒。”


    说完，他将一根绳索固定好，纵身跳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管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绳索摩擦管壁的沙沙声。


    陆津言下降的速度很快，他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在脑海里构筑着管道的结构图。


    地下三层。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他打开战术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


    眼前，是一个由通风管道交错构成的巨大迷宫。


    而那个最关键的交汇处，就在这个迷宫的最中心。


    陆津言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军刀，一步步朝那片黑暗的中心走去。


    他知道，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也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一个，或者，另一群活物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