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京城人人自危，各种娱乐活动和宴请全部停止，直到腊月底，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姝拿着揭开自己身份，又破例特封长安公主的圣旨，跟邵衍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邵衍握着林姝的手：“怎地不高兴？”


    “圣旨中，陛下把定远伯府给我了，又给我在隔壁建了公主府。”林姝情绪复杂，不知是何感想，心中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皆有。


    “你说，陛下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林姝茫然。


    邵衍凑近林姝，放低了声音：“我看了先帝在位时的史书，他刚继位时，连着十年左右的时间，中原和江南交错出现水灾和旱灾，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先帝为了百姓，不得不大量重用世家子弟，换他们交钱、交粮，这灾害是渡过了，可这些世家子弟，惯爱拉帮结派，最后险些架空皇权，好不容易削弱了一些他们的势力，先帝驾崩了。”


    “而现在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更是深沉，继位近二十年，布了如今这一局，把权力一步步，重新拿到了自己手中，这手段、忍耐、能力皆是顶级，咱们猜不透他的心，他何时知晓，过两日宫宴，进宫面圣时直接问便好。”


    林姝点头，她明白了邵衍的意思，越是这种心思深沉的人物，越喜欢直白简单的人，在他面前一定不能耍心眼。


    这一道圣旨之后，京城的人终于能喘口气，宫宴那日，林姝换上公主服制，跟邵衍一起坐着马车入宫。


    到了宫门口不论是谁，皆要下马、下车。


    刚进宫门不远，林姝便看到秦昭璟两兄妹，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


    “锦儿来了。”秦昭宁张开双手，快走几步抱住林姝，“终于能光明正大见你。”


    “公……”林姝还没说完，背后就挨了一巴掌。


    “敢叫我公主试试，我可是你唯一的姐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叫。”秦昭宁放开她，故作生气的样子，“叫姐。”


    林姝无奈一笑：“我的好姐姐、三姐姐你别生气了。”


    接着对秦昭璟和秦昭宁补了一礼。


    两人也知道这是宫门口，这般多人看着，不想让京城之人说他们妹妹无礼，这个礼忍着受了。


    行完礼后，秦昭璟马上扶起她，眼带笑意：“我的小妹妹终于回来了，锦儿好。”


    听到这个称呼，林姝倍感亲切，在外家，原身在兄弟姐妹中行四，因着从小体弱，四妹妹寓意不好，外祖便让大家叫原身小妹妹。


    “二哥好，好久不见。”林姝感受着快速跳动的心脏，回身看向邵衍，把他拉到身边。


    待邵衍行完礼后，给他们做了正式介绍。


    秦昭璟两兄妹用挑剔的眼光看着邵衍，开始知晓妹妹身份，知晓她已经结亲时，两人十分生气，自己那么好一个妹妹，被拐受苦不说，还嫁了一个村里人。


    后来想想，好在这人对妹妹好，他们一家人也对妹妹不错，虽说出身差了些，这小子也算争气，科举一路考到京城。


    最后无奈同意，算他过关吧，谁让自家妹妹喜欢呢。


    “别在这站着了，这边准备了步辇，上去吧。”秦昭璟看向三架步辇。


    林姝有些犹豫，自觉不合规矩。


    秦昭宁看出她为难，拉着她的手说：“放心，这是父皇特许的，以后你进宫便会有步辇来接，今天特意拉的是双人的，走吧，父皇要见你们。”


    说是步辇，其实并不是人抬的，还是马拉为主，旁边伺候的人不少。


    三驾步辇离开，目睹这一切的大臣和家眷，看到居然是太子和大公主一同来宫门口接，可见皇室对她的重视，对这个新封的长安公主的重要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们走着走着便分开，秦昭璟和秦昭宁两人要去见皇室宗亲与命妇官眷。


    只有林姝和邵衍的车架，到了中和殿门口，赵顺安满脸笑着迎他们，往大殿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安公主快请，驸马请去偏殿歇息一会，待陛下召见，再去请您。”


    “好。”邵衍略带担心看了林姝一眼，不放心地跟着小太监往偏殿走。


    林姝用安抚的眼神看他，示意不会有事。


    她走进殿内，想到前两天学的入宫礼仪，不可直视圣颜，只是匆匆一瞥书案后的帝王，便微垂着头准备行礼。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外甥女来了，不用行礼，座备好了，快坐。”


    听到这亲近的称呼，林姝松了口气，但还是坚持把礼行完：“陛下……”


    “别，私下里不用敬称，也不用如此疏离，叫姨夫便好，用你我称呼便可。”秦宗元批完手头的奏折，走到林姝面前，神色复杂。


    看样子，这位皇帝陛下，对外甥女挺好的，她这才抬起头。


    眼前这个男人脊背挺直，头发黑白相间，脸上却不见半分颓色。


    那张跟秦昭璟相似的脸，已经刻满风霜，他的眼眸深如古潭，看似目光温和，实则被这双眼直视，让她有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


    帝王常服上若隐若现的金线，更衬他威严非常。


    关于帝王的第一印象，在林姝脑海中一晃而过，她能感觉到他努力在收敛威严，脸上又有着期待。


    林姝郑重行了一礼：“姨夫好，多谢姨夫给的公主之位，还有把定远伯府给了我。”


    秦宗元神色复杂，随后如释重负一笑：“听说你昨日去拜了外祖和母亲的墓，是个孝顺孩子，虽然流落在外，但自己长的极好，不愧是李家血脉。”


    “你的眉眼和你娘与姨母一样，也跟璟儿和宁儿一样。”


    “你姨母临终前有两个心愿，第一是一双儿女平安长大，第二便是找到你，如今两个愿望皆实现，她也能安心了。”


    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悲伤，林姝觉得做皇帝也不容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渐渐熟悉起来。


    “你身边的陈兰英，是我派过去的，你放心用，自她跟着你开始，便是你的人跟我再无关系，她武艺不错，能护你周全。”


    秦宗元跟林姝隔着两个座位坐，看向书案上的奏折，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待我再稳一稳局面，便可传位给璟儿，我便能自在搬去皇陵，陪着你姨母，你们兄妹三个要互相看顾着些。”


    听到这两个消息，林姝心神大震，退位的话是可以说给自己听的？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的，隐忍多年为儿女扫清障碍，为了亡妻退位守皇陵，这不能算无情吧？


    而陈兰英是皇帝的人，自己和李晨曦竟然完全没发觉，难怪这人近乎十项全能，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来着。


    该说不说，不愧是皇帝的暗卫，伪装的如此好。


    林姝犹豫一瞬问还是问出口：“姨夫是何时得知我身份的？”


    秦宗元起身，突然笑了：“宁儿和你见第一面时，宁儿出门在外，有我的人暗中护着，好了，你们年轻人都爱凑热闹，去找宁儿玩吧，让赵顺安带你去女眷那边，来人。”


    “陛下。”赵顺安进了殿。


    “送长安去找长宁，另叫邵衍过来。”秦宗元又坐回书案后。


    “是，长安公主请。”赵顺安做领路的姿态。


    虽然有些担心邵衍，但想到皇帝知晓她身份那么久，也没有对邵衍如何，想来皇帝不会为难他。


    “长安公主到。”赵顺安身边的小太监喊道。


    大家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在林姝身上，见她是由赵顺安亲自带过来的，再加上今日听说，有人看见太子和大公主竟在宫门口亲自迎她，每个命妇和官眷，心中对她的份量都有了认识。


    “长安快来。”秦昭宁走到她跟前，拉着她往主位上走。


    能入得今日宫宴的命妇官眷，都是位高权重的大家夫人，她们吹捧人吹捧的毫无痕迹，林姝听着她们的吹捧，会说几句话应付一番，整个殿内气氛很是不错。


    直到一人带着两位年轻女子进屋，大家看清来人后，马上看向林姝。


    很多人的目光，在林姝和这三人之间流转。


    秦昭宁侧头小声说：“这人便是威武伯的继室柳氏，我第一次遇到你后，从当地往回查当年的事，才知晓你被拐全是她所为，威武伯也知晓此事，放任她做的。”


    “自从我查得这件事后，便暗中把证据交给了父皇，父皇只是寻了由头，年年对他们斥责，以防他们再做歹事，却没有动他们家，他意思是威武伯府交由你回来亲自处置。”


    “他们这一家人如何？”林姝冷眼看着三人。


    秦昭宁冷哼，一脸嫌弃：“知晓她们今日来，我把查到的东西带来了。”


    说着看向身旁的侍女。


    侍女会意，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林姝。


    林姝打开盒子，翻看一张张罪证，这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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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败类，从老到小、从上到下，披着人皮做着畜生事。


    “一家子男盗女娼，蝇营狗苟、欺男霸女，堪称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从根上烂透了，手上亡魂不知凡几。”


    越看越气愤，她感觉一股怒火已经冲到天灵盖，脸色越来越冷，放下手里的罪证，林姝拿起桌上的银叉子，叉了一块苹果，狠狠咬下一口：“辛苦三姐姐帮我跟姨夫说一声，这种人家，得个满门抄斩的罪过都是便宜他们。”


    至于什么让他们痛快死了太便宜他们，留着慢慢报复，或者看他们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可跟死比起来，这些有个什么用？


    原身已经被他们害死了，还有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比让他们赔命，更好的报复呢？


    不尽早让他们下去给原身忏悔，不尽早让他们给无辜亡魂忏悔，难道留着过年吗？


    这种人渣，让他们多活一天，都是对他们手下亡魂的不尊重，如今自己既然有这权力，就要送他们下地狱，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好。”秦昭宁笑开，就喜欢这样果断、肆意的妹妹。


    林姝两人的虽然声音小周边人听不到，但她们的表情和态度已经说明了全部，被大家看在眼里。


    菜市口的血还没干几天，大家对皇家的惧怕达到了顶峰，自然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这帮命妇和官眷们，也知晓该如何对付这三人，一个个嘴像是能吐刀子，开始你一句我一句明里暗里讽刺起她们。


    刚知晓林姝被找到，被封为公主，威武伯和柳氏是害怕的，生怕他们做的事被发现，等了两天没反应，便觉得事情应是没有暴露。


    之后两人越说越激动，有了个公主女儿，对他们伯府如今太重要了。


    若是能把林姝哄骗回府，他们快要没落的伯府，又有兴盛的希望。


    所以今日柳氏带着一个亲女、一个庶女过来，想要打感情牌。


    没见面时，柳氏以为一个从小被拐的女人，必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可看到林姝第一眼，柳氏心中恨极。


    为什么，为什么这人从小被拐，还能出落的如此好。


    像极了那个贱人，不就是出身比自己好，便能当正妻，自己一个县令之女，先进门却只能当妾，她恨却只能忍着，都怪那个该死的嬷嬷，当初没直接杀了这个贱种，而是卖给了人牙子，等自己发现时再去找都没找到。


    看到林姝和大公主眼神不对，柳氏心里惴惴，当初的事，不会被她们知晓了吧？


    林姝和秦昭宁坐在上首一直不说话，慢慢的不敢再有人说话，诺大的大殿，如此多人却落针可闻。


    接着秦昭宁笑出了声，勾了勾手指头：“给本宫把他们赶出去，这里她们没资格来。”


    秦宗元很快接到了秦昭宁传的消息，立刻着人写了圣旨，宫宴还没开始，禁军已经把宫里参加宫宴的威武伯抓起来，带着圣旨去了伯府宣旨。


    仅仅一天时间，威武伯府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处斩，无一幸免。


    听闻他们一家已死的消息，林姝勾唇，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三个月后。


    春日阳光正好，林姝和邵衍在公主府的花园喝茶，他们背后便是高大的皂荚树。


    天歌他们几个在大大地花园里撒花儿，鸟儿们在树上高歌，大老鼠悠闲的树下乘凉，这个公主府早在几年前便开始建，远远超过了规制，花园极大，里边有各种珍贵植物。


    知道公主府这是姨夫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府里好多东西和珍贵植物是太子和大公主添置的，林姝十分感动。


    “宫里的能工巧匠真是不凡，如此大一棵树，竟然移植活了。”邵衍看着身后的大树感慨，“总感觉这棵树，让人觉得很亲切。”


    “还有这株兰花和人参，姝姝养的如此仔细，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皆是有灵之物。”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满眼爱意看着林姝说：“姝姝，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好。”


    林姝环视花园一圈，透过皂荚树的树叶看向蓝蓝的天空，最后温柔地看向邵衍：“能遇见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好。”


    两人话音落下，天歌他们飞奔到她身边，亲昵的挨挨蹭蹭，一阵微风吹过，皂荚树、人参和兰花的叶片微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切是如此岁月静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