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家宴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氛围下结束了。


    夜色已深，时鸢急着还要赶下一场演唱会，匆匆离去。


    剩下的其余人都决定等明日再离开。


    这么一看，时家人都聚少离多，整个偌大的庄园，平日里只有时锦一个人居住。


    何夕想，这人还真不愧对他工作狂的名头。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在给何夕安排房间的时候，佣人歉意地对她表示：因为不知道今晚会有客人留宿，时家所有的客房都统一进行了深度清洁，暂时无法入住。


    于是，鉴于他们的关系，何夕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时暮的房间。


    出于某种原因，何夕并没有提出反对。


    当然，这个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时暮听到这个安排时，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盈满了期待，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是何夕第一次踏进时暮在时家庄园的的私人领域。


    自高中起，时暮就不怎么太爱回这里。


    毕竟只要待在这座宅邸里，就总要面对来自于他那严谨自律的大哥的管束。


    不能通宵打游戏，也不能随心所欲玩赛车，甚至连晚归都要提前报备。


    对生性不羁的时暮来说，这实在是太不自由了。


    时暮的房间和他在公寓时风格差不多，东西很多，但看上去却十分整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玻璃陈列柜，整齐摆满了各种限量版游戏手办、绝版卡带，以及好几个颜色鲜艳的专业赛车头盔。


    这些在时暮居住的公寓里也有，只是没那么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柜子上多了几个相框。


    何夕随意扫了一眼，这些相框中记录着时暮从小到大成长的轨迹。


    最让她瞩目的，是最中间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时暮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宽大的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


    他单腿屈起，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棵茂盛的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并没有正对着镜头，而是微微侧首，下颌扬起一个略显青涩却已初具锋芒的弧度，斜斜地望过来。


    那双令人惊艳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盛满少年意气，眉眼飞扬，唇角勾着一抹恣意又略带挑衅的弧度。


    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时暮。


    自信得理所当然，嚣张得无所顾忌，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何夕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似乎是因为何夕答应了同住的要求，时暮心情格外好，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到窗边，“唰拉”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一整面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瞬间显露出来，外面的夜色和景致，顿时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从这里看过去，能够清晰地看到整个花园，还有那个熟悉的花房。


    时暮面色骤然一僵，顿时想到了某些尴尬的事情，于是又灰溜溜地把窗帘拉上了。


    他这突兀的举动引得何夕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见状，时暮赶紧欲盖弥彰解释道：“那个，没有窗帘…有些刺眼哈哈。”


    话一出口，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顿时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这个借口实在是找得太愚蠢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何夕没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方才心中升起的那一抹沉重，似乎也随着他的举动冲淡了不少。


    时暮只想赶紧让这件事情翻篇，他决定换个话题：“对了慢慢，你之前不是问我，我爸是谁吗？”


    “嗯？”何夕抬眸看他。


    经历了那个略显复杂微妙的家宴后，何夕心里就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测，却因为太过离奇，而不敢深想。


    时暮挠了挠头，表情纠结：“其实……严格来说，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谁。”


    “？”


    “我姐说，顾叔叔和季叔叔的可能性最大。”


    他硬着头皮说道，“当然，以我妈的性格，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


    何夕眨了眨眼，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


    这就是……豪门秘辛吗？


    虽然和她的猜测所差无几，但是真正得到证实的那一刻，还是让她忍不住为之惊叹。


    这也太炸裂了。


    何夕问道：“那个叫吴年年的呢？”


    因为他的模样有些眼熟，让她印象比较深。


    “哦他呀，”时暮撇撇嘴，“他是季叔叔的外甥。”


    “他似乎和时锦差不多大，你们为什么叫他叔叔？”


    “嗯，是差不多……”


    想到吴年年妖孽般的脸，时暮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警觉。


    他急忙解释：“因为他是我妈的情人。”


    “嗯？”


    “准确地说，”时暮想了想：“那几个叔叔，都是我妈的情人。”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何夕还是有些惊讶。


    她心道，知道了这些，不会被灭口吧？


    见她似乎挺感兴趣的样子，时暮于是继续解释道：“我妈一直没结婚，而且也不准我们做亲子鉴定。”


    他回忆着时迁对他们说的话：“她说这样我们几个就有可能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孩子，他们才会都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对我们好。”


    “好了，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何夕没想到他连这么隐秘的事都告诉了自己，赶紧开口，将这个话题停下。


    察觉到她语气里有些刻意的疏离，时暮眼神暗了暗，沉默了一瞬，却又很快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慢慢，你先去洗漱吧，我用外面的浴室就好。”


    何夕点点头，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想，长痛和短痛，到底那种更令人难以忍受呢？


    对她而言，比起钝刀子割肉，快刀斩乱麻反而更难令她承受。


    那种瞬间爆发的、尖锐到极致的痛楚，仿佛要将人硬生生撕裂。像是被生生斩断了肢体，创面鲜血淋漓，连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注定是要离开的，这本是一开始就写定的结局。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不给他任何虚幻的希望，也不该让他产生错觉。


    何夕敛下眼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回心底深处，将心中那道有些破损的围墙，又一次加固起来。


    等何夕洗漱完，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来时，发现时暮正抱着抱枕，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她。


    暖黄的床灯头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略显清瘦的肩线和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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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眉眼。


    他微微蜷着身子，像是某种守着巢穴的小动物，听到动静便立刻抬起头来，那双潋滟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得望着她。


    何夕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时暮确实生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她见过最出众的容貌。


    微湿的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肌肤几乎透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着独属于少年的、干净又张扬的漂亮。


    此刻他收敛了平日里的神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望过来，竟无端显出几分乖顺的易碎感。


    何夕感觉自己的心轻轻颤了颤。


    她定了定神，没等她开口，时暮立马就扬起一个笑来，问道：“慢慢，你过几天有空吗？”


    “什么？”何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楞。


    "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去看的那个赛车锦标赛吗？"时暮兴致勃勃地提醒道。


    “记得，怎么了？”


    “今年的比赛要开始了，”他无意识地朝着何夕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慢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


    何夕沉默了下，问道：“你的身体，能去吗？”


    时暮像是被问住了，有些迟疑地开口：“我这次又不参加比赛，只是去看看，应该……可以吧？”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等等，我去问问陈言。”


    说完他立刻拨通了陈言的电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等对方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何夕，等着她的决定。


    何夕本想拒绝，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答应时锦的事，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下去：“行吧。”


    她追问道：“什么时候？”


    “五天后。”


    时暮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眉角眼梢又弯了起来。


    “到时候咱们周五出发，周日就回来。”


    他的语气忽然又变得小心起来，带着点试探：“慢慢，这样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何夕摇摇头。她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忙了。


    虽然何夕看上去依旧有些沉默，时暮却已经自顾自高兴了起来，开始在心里盘算那几天的安排。


    他正想着，忽然就听到何夕再次开口：“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看着时暮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她顿了顿：“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吧。”


    时暮下意识就是脱口拒绝：“不行！”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迎着何夕的目光，他脑子飞快一转，赶紧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地上太冷了！你着凉了怎么办？我睡地上就好。”


    虽说现在是是七八月份的酷暑时节，但是屋子开着空调，到了后半夜，确实会有些冷意。


    何夕心想，她还不至于让一个孕夫睡地板。


    但是看着时暮坚持的眼神，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就一起睡床上吧。”


    她努力忽略掉时暮听到这句话后骤然发亮的眼神，在心里说服自己：只是躺一张床上而已，又不是什么亲密接触。


    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连更亲密的都做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