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是什么样的？


    风渺渺猝不及防地问这个问题，还真的有点问住了陶邺。


    他思索片刻，就想起了风渺渺在藏书阁中看到的书。


    在此之前，他已经觉得，风渺渺极大概率知道了问道万空是一个真实世界的事。


    尽管他从未从风渺渺口中得到证实，只能从秦安口中得到侧面证据，但他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


    风渺渺当下的种种反应，也都表明，她真的可能是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两个世界的关系。


    陶邺忽然觉得肩上的责任沉重了许多。


    他凝望着风渺渺的面容。


    其实还带着一点天真的稚气。


    不是霸天狐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真稚嫩，而是应该经历过什么，却还执拗地相信世间美好的稚气。


    “玩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群体。”


    陶邺说出了真心话。


    有一点美化修饰，但总算是真心话。


    “有时候，我觉得玩家特别大方。”


    因为玩家们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们在这个世界攒下来的东西到底多么珍贵。


    他们既然从未觉得得来艰难，自然也不会觉得需要珍惜。


    “虽然也有一小部分玩家小气，但更多玩家是大方的。”


    大方得将自己世界中的珍贵文化科技等，毫不犹豫地送给他人。


    “我想，玩家们，如果今后，还能维持现在这种心态，也许可以更快进步。”


    修炼讲究的是明心见性。


    修士固然会积累很多世俗之中的奇珍异宝。


    但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修士们从来没有真正将这些奇珍异宝放在心上。


    越是没有想过如何刻意地得到这些珍宝，越是不知不觉间就将珍宝拿到了手里。


    玩家们也是一样的。


    过去降临到万空界的世界，基本遭遇了类似的事。


    他们游玩的前期，根本不觉得这个世界中的种种东西多么珍惜，他们固然会有眼高手低的毛病，但他们不知不觉间积累下来的东西，反而更多。


    当他们知道了万空界的重要，知道了自己的世界有了多大的危险，他们仅有的希望，如何在这小小的万空界中，他们就有可能再也积累不起原有的种种宝物了。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矛盾。


    这一次，风渺渺等这一批玩家，比其他玩家更早地察觉到万空界的真相。


    那很有可能，风渺渺等人能更好地完成前期的积累。


    “渺渺姑娘，我们万空界的确有一些人对你们这些天选者有敌意。但我们也知道，魔窟泛滥，你们天选者……很重要。”


    这是万空界对玩家的一贯说辞，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为什么天选者会被称为天选者？


    为什么万空界这么多的人都不觉得天选者忽然降临这件事何等突兀？


    因为还有魔窟。


    天选者来的时候，只是多了一批天选者。


    天选者没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因为魔窟、魔物等，时常可能出现新现身的危险。


    天选者还比魔物可控多了。


    魔物会对万空界的土地造成永久性的破坏。


    相较之下，玩玩固然也曾制造出焦褐国等今后变得寸土不生的地方，但类似的焦土，同样比魔土好了太多。


    但，用玩家去对付魔物，就要利用玩家的不死特性。


    没几个玩家真的能做到不死亡，就安全地从魔窟中退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也许能有人做到全身而退。


    玩家们进入魔窟升级的次数多了，总有一天，玩家们会失去这样的本事。


    他们会死在魔窟里。


    他们会觉得，死亡只是掉经验，只是有可能将自己身上的好装备等一并掉了。


    但真相呢？


    陶邺不知道。


    他终究不是玩家，他也没真正体验过玩家们的不死之身。


    他只能根据玩家们最后还是彻底离开了万空界这件事来推测。


    玩家们的死亡，很可能是有代价的。


    越到后期，玩家们为了在万空界中获得更多的东西，就必须死上更多次。


    到了那时候，有可能就一切都变了。


    玩家们可能就真正的失去了自己的不死特性。


    他们可能就这样被“吃”掉了。


    万空界，仿佛在利用玩家。


    哪怕玩家们到来，会给万空界带来灾难，但万空界做的事情，依旧是利用玩家。


    “渺渺姑娘，我们……”


    玩家也好，他们这些万空界的本土生灵也罢，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了自己的世界寻找出路。


    所以，不用多么刻意地去想双方的关系如何，只要自然而然地相处。


    “渺渺姑娘，我们，既然已经相遇了，那就是缘分，就让我们在这里尽情地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好了。”


    除此以外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还有魔窟在旁边。


    “我们的敌人是魔窟。”


    万空界和玩家世界，本不该成为敌人。


    只要对付魔窟，就有可能从魔窟中掠夺到更多的资源。


    只要能将有可能给玩家世界造成威胁的因素铲除，玩家们还有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纵然可能觊觎万空界这样的修仙世界，但他们也不见得就真会为了万空界的土地而疯狂。


    陶邺知道，以前还有一些接触了万空界的玩家世界，根本不想再和万空界有接触。


    他们不是担心危险，才想远远避开，而是更单纯的，觉得让自己世界中的人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就会增加他们控制的成本。


    他们好端端的顺从百姓，竟然都知道反抗了。


    那些玩家世界的统治者正是不满这一点，才想尽办法要在自己的世界禁掉问道万空这款游戏。


    但他们最终都失败了。


    越是急切地想和万空界保持距离的世界，最后就倒得越快。


    风渺渺凝望着面前的陶邺。


    她看出了陶邺脸上的沉重无奈。


    良久，她轻叹一声。


    “魔窟啊……你说得也对。我哥哥和我说过，魔窟的那些魔物多么可恶呢。”


    陶邺忍不住笑起来。


    “风云兄弟？他还没有去过魔窟吧？他之前只在余家村外打过魔物吧？那是魔气外泄产生的特殊魔物，和魔窟里的魔物有些不同。他怎么就和你说魔窟魔物可恶了？”


    要么是雄霸风云在妹妹面前张口即来，故意夸大了自己在游戏中的经历，要么是风渺渺为了和他找话题，缓解刚才的沉重，故意搬出一个不在这的雄霸风云，假借雄霸风云的名字说话。


    陶邺想想雄霸风云的个性，就觉得雄霸风云之前和妹妹聊天，说起自己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雄霸风云顺口夸大自己经历的可能性更大。


    但风渺渺很认真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陶大哥，我哥哥他，的确没有去过魔窟。他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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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家村外的魔物。但哥哥他，也有认真搜集信息的。”


    比如说，论坛上，已经真的进入过魔窟的一些玩家发出的信息。


    比如说，剑宗内部已经进入过魔窟的其他剑宗长辈给出的信息。


    “我哥哥问其他人魔窟的事时，只当自己今后还要进入魔窟，提前准备攻略。可是啊，哥哥他……”


    风渺渺抿了抿唇。


    她唇边慢慢漾出笑弧。


    “他搜集的情报多了之后，觉得我们来到了万空界，真的该好好解决魔物问题呢。”


    魔物是扭曲的生物。


    它们只会疯狂地攻击一切生灵。


    当日出现在余家村外的魔物缺乏灵智，还被某些力量禁锢了，以至于只能在特定区域活动，无法前往更大的地方。


    但魔窟中的魔物，要疯狂多了。


    如果没有万空界各方势力镇守，风渺渺无法想象，现在的万空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


    有时候，某个地方出现了新的魔物，却没有得到及时消灭，那这个地方的人都会被啃成白骨。


    风渺渺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


    “陶大哥，谢谢你，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没错，他们现在只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但又不是谁发现了新世界，都会将新世界变成自己的殖民地，或者被新世界殖民。


    哪怕真的有了那么一天，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和哥哥，在这滚滚时代大潮之下，只能尽可能保存兄妹两人。


    别的，和他们没这么大关系。


    她想早点去石溪谷副本外蹲守官方的人，早点将哥哥带出了游戏中剑气的事上报过去。


    但不行。


    她还是弱了那么一点，以至于没办法肚子前往。


    再者，能将能力带出来的人是雄霸风云，不是她啊！


    她去了之后，让官方的人相信了她的话，后续的事还是要雄霸风云参与。


    还不如等雄霸风云什么时候有空。


    陶邺看着风渺渺的脸色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点点头。


    “那我放心一些了。渺渺，如果有事的话，随时和我说。你知道我房间吧？再不行，你叫两声，我们也能听到的。”


    “……好。”


    陶邺不大放心地离开了风渺渺房间。


    但都已经到门口了，陶邺又回头，问：“渺渺姑娘，你哥哥他，有没有给你消息？”


    “啊？”


    陶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红土城那边的事。我还挺好奇的。他们这次要去红土城找生面孔，据说，最近红土城的生面孔还挺多的。现在忽然又多了他们几个，他们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风渺渺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雄霸风云的聊天框。


    雄霸风云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红土城，已经在红土城中和秦安、隐杀一起进行角色扮演。


    但别的事，他真没说啊。


    风渺渺不知道他已经调查到了哪里。


    陶邺点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


    风渺渺目送着陶邺离去，才想到自己主动问雄霸风云。


    发消息用不了多少时间。


    只要雄霸风云那边有功夫回复，应该能很快回复她吧？


    她，刚才好像真的不该这么快让陶邺离开。


    但转念间，风渺渺就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还有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