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公子终于知道，墨衍研究失误，连累父母去世时，墨衍研究的都是什么。


    魔气？魔窟？世界碎片？


    羽公子第一次从墨衍这里听到这样的说法。


    但他接受得格外轻易。


    倒不如说，他之前就有类似的猜测。


    玩家们能进入魔窟打怪，升级，变强。


    万空界畏惧的魔气，却能成为玩家们升级的养分。


    黑土界如果真想入侵玩家世界，何苦耗费大力气，让玩家们提升实力，他们再去对付更强的人？


    黑土界必然有利可图。


    而不同的魔窟，具有不同的特性。


    还有一些魔窟明显是胡乱拼凑起来的。不同层的魔窟差距巨大，还算情有可原。同一层的魔窟，竟然也能多走两步路，就遭遇不同的危险。


    这般看来，魔窟，确实可能是世界碎片，还是随机组合起来的世界碎片。


    “羽。”


    墨衍的语气陡然冷了几个度。


    他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非比寻常的坚定。


    “你如果真的在你说的地方，发现了我那位叔叔，或者发现了其他姓墨的人，你……”


    墨衍深吸气。


    “只要有可能，你帮我将他们都杀了。”


    羽公子眉头一抬，反问：“你确定？”


    上一次，他应该有点机会留下墨远平。


    但墨衍那会儿暗暗让墨远平有机会跑路。


    他这次对付墨远平，不会又让墨衍不高兴吧？


    墨衍的语气肯定至极。


    “我确定！他们必须死！


    “如果你没发现他们在做这样的实验，我还不敢肯定。我还可能怀疑，你为了让我继续帮你，你故意让我误会他们。


    “但现在，我确定了。他们，一定是害死我父母的人！


    “要不然，我的研究，不可能落到他们手中！


    “当初，我的父母兴冲冲地拿着我的一部分理论成果去找他们，想和他们说，我到底有多厉害。


    “我的父母想给我提供更好的研究条件。


    “谁知道，没多久，我父母就和我说，家族不支持我的研究。


    “家族说我异想天开。家族要我将我当前研究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交给家族一次性销毁，免得我还有再偷偷研究的机会。


    “我不甘心。我偷偷给自己留了一份备用资料。但还有一些没法备份的东西，都被送到家族了。


    “羽，我可以肯定，你说的地方，一定用了我以前的研究！


    “他们根本不是不认可我的研究，他们是根本不想给我分任何的利益！他们只想要他们霸占一切！”


    为此，他们知道墨衍的天赋多么重要，却还是不让墨衍继续参与这些研究。


    墨衍气得往旁边的大树挥拳。


    足足有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被他这一拳打中，马上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山中，有无数飞鸟被惊飞起来。


    墨衍还不肯停下。


    他对着地面上残留的、一点都不规则的树桩，继续挥拳，再挥拳。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树桩都已经彻底的化作碎屑，他再捶下去，已经很难再轻易地锤到空气之外的东西，他才极其不甘地停了下来。


    羽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墨衍愣了半晌，才坐在地上，抬着头，咧嘴，对羽公子笑。


    “羽，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我家族的人讨厌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破坏的痕迹。


    “从小，我就很容易失控。我会突然就想破坏一些东西。


    “就因为这个，我没一个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越是没人陪我玩，我越是想要沉浸在我的研究中。


    “他们不和我玩，我也不想和他们玩！一群幼稚鬼……我和他们玩，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人都开始害怕我了。


    “我……研究失败的时候，我同样会想破坏什么。”


    羽公子想起自己刚和墨衍见面时，墨衍所在的魔矿不断传出爆炸声。


    一声接一声。


    那时候的墨衍，就已经因为研究一直没取得成果，想要将自己待着的魔矿都彻底破坏掉？


    墨衍重重地吐气。


    他从地上起来。


    “你如果害怕……”


    “没什么好害怕的。”


    墨衍待住。


    羽公子嫌弃地后退半步。


    “你的破坏，没什么可害怕的。


    “你所谓的、造成破坏，远远比不过他们造成的破坏。


    “但你现在脏兮兮的，我看得很不顺眼。麻烦你先弄干净好吗？”


    墨衍努力地眨眼。


    羽公子已悠然往中部走。


    “我听到了流水声。你想找个地方洗澡，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吧？不洗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什么法术，快点将自己收拾好吧？总之，你别浑身泥土挨过来就行。”


    至于那被毁坏了的大树，没什么可在意的。


    在这片山林中，有太多太多类似的树。


    一棵树倒了下来，还能让别的树多出生长的空间。


    从这个角度看，还是一件好事。


    墨衍说自己有破坏欲，但任墨衍怎么破坏，墨衍破坏的都只有那么一点范围。


    绝大多数时候，墨衍还待在无人区吧？


    墨衍研究的时候突然出现破坏欲，更不见得可能破坏到谁的生存区。


    而黑土界的那些人呢？


    也许看起来温和有礼守规矩，但他们破坏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就算将他们做的恶事缩小一些，他们也会假扮成某一个人的朋友，然后将这个人骗死。


    死了一个洪亮，毁了一个洪家。


    这还是洪庄心理还算正常，不会因为失去宝贝儿子就无差别害人，洪庄只想要找害死自己儿子的人报仇。


    害死洪亮的人，绑走了洪亮的灵魂。


    如果秦安没有及时招来洪亮的灵魂，从洪亮口中知道更多的时，或许黑土界那些人的实验就会更加完善。


    到时候，将会被害死的，就有可能是万空界更多、更多的人。


    所以啊，比起那些人，墨衍自称的少许破坏欲，算什么？


    充其量算一个不怎么合适的情绪发泄方式，算缺乏引导的暴躁小孩。


    这样的小孩其实挺好管。


    如果墨衍的父母能存活更长时间……


    羽公子悄悄摇头。


    未必管用。


    他听墨衍的口吻，隐隐觉得，墨衍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所谓的好，全是对比出来的。


    只因墨家的人对墨衍更差，只想抢走墨衍所有的东西，相对更能捍卫墨衍利益的墨衍父母，就成了墨衍记忆中的美好。


    羽公子能根据墨衍对父母的称呼，知道墨衍和父母的生疏。


    羽公子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墨衍有更多时间慢慢收拾自己。


    墨衍这会儿还留在自己刚才砸出的坑洞旁边呢！


    羽公子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墨衍这才终于回神，急忙大喊：“羽！你等等我啊！我很快回来，很快……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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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羽公子轻哼，却还是换了一个方向前进。


    “走吧。”


    带小孩不容易。


    带这种特别大，还已经有较强的自我意识的小孩更不容易。


    又要顺着他的心意，又得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旦做错了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另一边。


    洪庄终于来到了桃林书院。


    桃林书院武院的学子连夜来敲他家的门。


    他被惊醒时还浑浑噩噩。


    书院学子告诉他，有他儿子的消息，他才惊得连鞋子都穿错了，一心立刻赶到书院。


    还得书院学子指点着他，他才算收拾好了自己，不丢脸地来到书院。


    路上，请他过来的学子已经和他简要说了书院中的事。


    但洪庄比刚醒时还有浑噩。


    什么叫做他现在来到书院，就能见到他的儿子？


    什么叫以后他儿子有可能会以鬼魂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他昏黄的双眼盛满了泪光。


    他其实听得懂学子说的话。


    好歹住在石安城呢。


    好歹石安城中有不少修士呢。


    好歹石安城离他们万空界十大宗门之一的剑宗总部这么近呢！


    他过去未曾修炼，总归听说过修仙那些事啊！


    他的儿子，以后，有机会成为修士了？


    好，好啊，多大的好消息啊。


    可是，他的儿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连魂魄都被人抓走了？


    等洪庄见到洪亮，洪庄第一时间抱住洪亮痛哭。


    见到儿子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抛开了所有的疑虑。


    眼前的儿子，已经变成了鬼。


    但眼前的，依旧是他儿子啊！


    是他一直惦记着的儿子啊！


    洪庄哭得不能自已，只能翻来覆去地说：“儿啊，爹错了，是爹错了。”


    洪亮也哭得厉害。


    “不，爹，错的人是我，都怪我，都怪我……”


    秦安在一旁摇头。


    父子俩都在尽可能地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但到底有多少意义呢？


    到底已经人鬼殊途。


    得往前看了。


    如果人要往回看，肯定不该单纯地为了发泄情绪，而应该为了从过去中找到教训。


    不过很可惜，洪庄和洪亮现在，真的只是想着发泄，而没有考虑其他。


    如果回头，洪庄还是会想办法阻止洪亮独立做生意。


    洪亮还是会被朋友蛊惑，然后和父亲起争执。


    只不过如果没有黑土界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洪亮就算被朋友蛊惑了，也只会亏钱。


    而洪庄如果亏了钱，顶多心疼一段时间。


    他只有洪亮这么一个儿子，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和洪亮断绝关系。


    父子俩争争吵吵，依旧会和好。


    现在，父子俩却是阴阳相隔。


    洪庄和洪亮终于哭得差不多了。


    洪亮对着自家老父亲，又说了一遍自己曾和秦安等人说过的话。


    洪庄的表情变了又变。


    谁都看得出他多想再将自家儿子臭骂一顿。


    但现在实在骂不出口啊！


    儿子都死了。


    他现在骂，有什么意义？


    洪庄只能一遍遍地叹息。


    洪亮眼中又多了些湿润。


    “爹，我真的知错了。我……”


    他举手，就想要给自己甩巴掌，吓得洪庄忙不迭地拉住他。


    “你、你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