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连着虚空画了几道符，封在洪亮魂体上。


    他让程莹带着狗娃和余鱼，将刚才布阵用的符收起。


    洪亮见到了熟悉的人，情绪逐渐平复。


    他终于知道，陶敬桑和陶邺还没死。


    他只是被招魂到了桃林书院中。


    陶邺问：“洪亮大哥，你要不要我们立刻请你爹过来？”


    哪怕父子俩已经阴阳相隔，一人一鬼，但能见最后一面，总归好的吧？


    洪亮却忙不迭地摇头摆手。


    “别别别！我不想见到我爹。我、我对不起我爹。”


    他又要哭出声了。


    陶邺偷偷瞥了眼秦安。


    秦安暗暗点头，表示问题不大，他刚才留在洪亮身上的符，能让洪亮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


    陶邺轻轻拍着洪亮后背。


    秦安的符的确奇妙。


    洪亮刚刚现身，魂体还不怎么凝实，虚幻得陶邺一碰他，就能从他的身体穿过去。


    但仅仅是一行人从桃林转移到室内的功夫，洪亮的魂体就稳固得能让陶邺给他拍背了。


    洪亮怔怔看着陶邺。


    “陶邺兄弟，我……我爹，他现在怎么了？”


    他满脸凄然。


    陶邺摇头。


    “不好。他连绸缎庄都不想经营下去了。哪怕散尽家业，他都想为你报仇。洪亮大哥，你还记得你死之前的事吗？”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洪亮的魂体凝实了，陶邺说啥都不敢直接问这样的问题。


    洪亮扯动一下嘴角。


    “我死之前？唉！”


    他幽幽抬头。


    “我爹早就和我说，我本事不大。我爹拼搏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了这家绸缎庄，又有了稳定的进货渠道。我以后只要守着这些家业就好。


    “如果啥时候，我连这份家业都守不住了，我就快点将家业变卖，带着钱会乡下当一个富家翁。


    “可惜我听不进爹的话。我总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我爹劝我，我还觉得就是我爹瞧不起我。


    “我、我对不起我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眼看洪亮又要哭了，陶邺继续轻拍着他的后背。


    陶敬桑端坐主位。


    秦安就在陶邺身边，时刻留意着洪亮魂体情况。


    雄霸风云等玩家们在另一边。


    隐杀分出注意力，听着洪亮说话，但只是听。


    他刚开始努力思考了一下，后来就继续推演无声剑了。


    雄霸风云则拉了个小群，连同风渺渺、霸天狼在内，五个人讨论得不亦乐乎。


    秦安让陶敬桑帮忙调制画符专用的墨水时，已经和他们一起分享了收集到的信息。


    洪庄和洪亮父子的确为了生意的事有过许多争执。


    洪庄还一度想要断掉洪亮的经济支持，不给洪亮零花钱了，免得洪亮还能在外面乱交朋友，做出些失去理智的事。


    然而父子俩吵到最后，还是洪庄先妥协。


    那始终是他的亲生儿子。


    洪庄最终给了洪亮一大笔钱，让洪亮自己去试着做生意。


    但洪庄和洪亮说，他要看看洪亮的能力。


    这次，他就不让洪亮做别的买卖了，只要洪亮去买好的绸缎。


    如果洪亮连自家绸缎生意都做不好，他绝不可能同意让洪亮到外面做别的生意。


    洪庄其实清楚，洪亮这时候出门，不可能找到多好的绸缎。


    他只是想让儿子失去做别的生意的心思。


    谁知道，洪亮带着货物回到石安城外，就这样死了。


    洪庄心痛不已，也愈发难以原谅自己。


    他自觉之前留恋家业，不舍得将家业给儿子折腾，才有了儿子的死。


    为此，他才想要舍弃绸缎庄。


    秦安等人打听消息拼凑出来的事情，和洪亮现在说的差不多。


    洪亮情绪起起落落。


    他冷静一点时，细说他如何在城外的一间茶亭中，遇到几个过路的朋友，听得那几个朋友高谈论阔，以至于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躲在父亲的庇护下，只知道经营绸缎生意，而不知道做别的。


    他的那几个朋友自称只是路过，很快就会到红土城去。红土城才有他们要的货物。


    洪亮从茶亭回家，就失魂落魄。


    哪怕洪庄反复和他说，他如果真的想学做生意，以后还能跟着洪庄到处走动，慢慢学习，他都一心惦记着说要在红土城逗留的几个朋友。


    只是见了一面。


    只是大家一起在茶亭中聊了许久的天，只是聊天的时候还算相谈甚欢。


    洪亮就忍不住要将这几个人当朋友。


    但他清楚，他和这几个人的关系太不稳固。


    他如果和洪庄说了，他到底是怎么遇到这几个人的，只怕洪庄会生气。


    为此，他只敢说“朋友”，却不敢说自己的朋友是谁。


    他越是不敢说朋友的真实身份，洪庄越是不信任他。


    父子俩朝着不停。


    到最后，还是洪庄先妥协。


    洪亮带着钱，开心地直奔红土城。


    他果然在红土城找到了他在城外茶亭遇到的几个朋友。


    洪亮跟着朋友一起做生意。


    他和朋友们说，他的父亲故意刁难他。


    他的几个朋友帮着他，说一定会想办法给他弄到足够好的绸缎。


    洪亮自以为自己这次万事顺利。


    他竟然真的遇到了这么讲义气的朋友，他这次回到家里，一定能让自己老爹无话可说，以后同意他跟着别人去做生意。


    他在绸缎庄过了这么多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多少成就，还天天被自家老爹说，他现在就盼着给老爹看看自己的成绩。


    然而，变化发生在他回家路上。


    他的几个朋友和他说，他可以走山边的小路，快点回家。


    他如果一个人害怕，那他的几个朋友可以陪着他一起。


    大家一起走，总能有个好结果。


    他心动了。


    他知道那段路不好走，比官路危险得多。


    但他这几个朋友和他说，要他快点回家，他就真没忍住。


    结果，他的几个朋友突然变了脸，齐齐对他下手。


    洪亮死在了他朋友手中。


    他临死之前，还隐约看到自己的朋友露出了古怪的模样。


    可那一瞬间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连眼前的树林都看不清楚了。


    洪亮死后，灵魂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哪里。


    他只知道，他经常听到抽打的声音。


    他好像是才被抓过来，“不够好用”，他才能暂时躲着，不用像隔壁的其他鬼一样，被不断地抽打。


    但是，没过几天，洪亮也逃不过了。


    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打他，只知道他看不清面目的怪物，不断地对他挥起鞭子。


    一鞭，又一鞭。


    他觉得痛。


    他想，如果对方要问他什么，他一定会说的。


    但打他的人什么都不和他说，只是翻来覆去地抽打他。


    每打过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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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后，他就会换一个位置。


    这次，洪亮被秦安招魂来到桃林书院中，洪亮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变了，周围环境不像他之前待的地方那么阴森，还有浓郁的怨气。


    但洪亮没看到陶敬桑和陶邺这两个熟人之前，还是害怕。


    他就怕是抽打他的人换了人，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继续打他！


    哪怕见到陶敬桑和陶邺了，洪亮都下意识地想，是不是陶敬桑和陶邺，都被哪一个自称是“朋友”的人给骗了，最后死在了这里？


    幸好结果挺好。


    只是他死了。


    只是他被招魂，找回到了桃林书院中。


    虽然……他死了，其实已经不能算好了。


    房间里阴冷得过分。


    程莹、狗娃、余鱼，还有洪亮，身上都不停地飘散着阴气。


    陶敬桑早已在暗中观察秦安，还有洪亮身上的符。


    秦安并没有用别的东西画符，而是直接引动灵气。


    为此，陶敬桑现在能看到的也寥寥无几。


    他只是确定，秦安画的符文帮洪亮不断吸收着灵气。


    似乎，还不仅仅是从万空界吸收灵气？


    他当初在春秋书院算有些地位，接触过的东西也多，这会儿才能略微看出点蹊跷。


    也只是看出这么一点了。


    除了让他更肯定秦安此人不简单，再没有更多帮助。


    洪亮坦白了自己的经历。


    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许多。


    他闷闷地叹气。


    “我、我真的……”


    痛苦。


    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所以痛苦。


    又知道他现在再怎么痛苦，都改变不了多少事。


    他已经死了。


    他老来得子的父亲，终究失去了儿子。


    秦安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现在，终于问：“你现在还觉得不该和你父亲见面吗？”


    洪亮一愣。


    陶邺抿了抿唇。


    “是啊，洪亮大哥，你父亲他，真的很惦记你的。”


    “我……”洪亮捂住了脸，“都怪我没听我爹的话，才有了现在这些事。我又有什么面目去见他老人家？要不，我还是……”


    秦安打断他：“你们终究是父子。你只是心中有愧，才不敢见他。但你不见他，你进入轮回，你觉得你这就能安心了吗？”


    洪亮愣了好一会儿，摇头。


    “不，我不可能安心的。”


    “你刚才流露出来的悔恨很重。但是，我将你的魂魄招过来时，并没有感觉到你的怨气。”


    洪亮怔怔地看着秦安，好半晌，才反问：“……什么？”


    雄霸风云等人也都皱起了眉。


    他们同样觉得自己不怎么听得懂秦安的话。


    但怨气什么的，应该和一个人的经历有关吧？


    陶敬桑其实联想到了一些事，只不过他脑海中的思绪还如同一团乱线，他还在寻找线头。


    秦安已经开口了。


    “你如果真的觉得愧对你爹，那，这给你。”


    一块任务令出现在秦安手中。


    陶敬桑眉头狠狠抽了一下。


    陶邺无奈苦笑。


    他这位秦安兄弟，一言不合就拿任务令？


    还是秦端准备的任务令？


    别人都说秦端是孤儿，被剑宗收养大的，秦安也是孤儿。总不会秦安和秦端真的有亲戚关系，两人其实出自同一个地方吧？


    霸天狼悄悄看了看自己背包中的任务令，忽然觉得这玩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