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凑过去闻江小侯领口上的狐狸毛味道，有些似曾相识，不料这厮却像避嫌一样地把楚衔玉从脖子上扯开，眼神闪烁。


    哼，楚衔玉冷笑一声，果然是有了新欢忘记旧爱，两腿一蹬，优雅地走了。什么徒孙，还不如路边捡的小姑娘有趣。


    江小侯很反常地没有跟上去，拳头紧攥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原本楚衔玉还在担心江小侯带着伤不在状态，没想到江小侯很快就换好了一身衣服，看上去人模人样的，颇有几分她的当年风范。


    她十分大度地不跟徒子徒孙一般计较，像个老母亲一般紧张地盯着演舞台。


    李翩翩嚼着薯片出现在了旁边：“咔嚓咔嚓，旁边有vip看台，咔嚓咔嚓，要不要过去看，咔嚓咔嚓，坐得高视野好，你这里全都被挡住了，咔嚓咔嚓。”


    楚衔玉嫌弃地往一边挪了挪爪子。


    “咔嚓咔嚓”，李翩翩吃的是青瓜味的薯片，楚衔玉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清新迷人的味道。


    “来一口”，李翩翩拿起一片递到了她嘴边，楚衔玉傲娇地别开了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人一狐坐在了最近的看台上，李翩翩从背包里翻出另一包薯片：“墨西哥鸡肉味，吃吗？”


    楚衔玉摇头，跳下桌台，从李翩翩的背包里叼出了一包蓝色薯片，气泡乳酸菌口味，非常自来熟地拆开嚼了起来。


    “嘿这狗还会吃薯片，成了精了。”路人吐槽。


    选手还在后台准备，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李翩翩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连论坛都没有刷。


    楚衔玉想看论坛了，李翩翩不刷，她也看不上，眼见着这丫头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楚衔玉一爪子摁在了李翩翩的薯片袋子上。


    “好好好给你吃给你吃，两包都是你的。”李翩翩道。


    楚衔玉盯着她，眼神示意桌子上的手机。


    李翩翩乐了：“你想看啥，这会儿没啥好看的。”


    但她还是把手机拿起来，解锁之后递给了楚衔玉。场面非常诡异，但谁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诶你说，”李翩翩突然道，“你说江哥还有大小姐他们去哪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们怎么都不在场，昨晚你是不是还见过江哥，他人呢？”


    楚衔玉愣了愣，摇头。


    她趴在桌子上，十分轻车熟路地点开一个绿色图标，进了论坛，果然前排全部都是演武场的后台爆料，什么妆造现场啊，换装现场啊，看得楚衔玉一愣一愣的。


    #今天终于有机会跟我偶像同台对打看我穿这身合适吗？#


    #勾引狐神的一百种方式退一万步讲大师兄就不能是女的吗？#


    #经典回顾决胜瞬间#


    “我就说了没什么意思吧，”李翩翩薯片都不嚼了，“当年大师兄封神之战的录像带早就被我盘包浆了，我跟你讲，这视频里这段都是小意思，真神的都不让放出来。”


    楚衔玉眨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李翩翩说起这个都不懒不困了：“当年似海大神第一次参加醮会的时候没有什么名气，正式上场之前没有人关注他，当年的风格都不像现在这样打扮这么精致，古早画风是很潦草的，一群人五大三粗的光着膀子就上台掰腕子。当时江哥牵他过来，一个大帅哥牵着一个小正太，那画面我能记好久。似海大神一上台，好家伙，台上一帮人都不敢下手，结果他戴上傩面就一人给了一脚，挑衅，可把那群人气得够呛。你想想，一群彪形大汉围殴一个小孩。”


    “对，就是你这样的，”李翩翩指着楚衔玉说道，“他那个傩面就长这样，可不受待见了，那帮老爷儿们脸都不要了，对着一个小孩儿下狠手。亏得江哥坐得住，就在一边看着大师兄挨打，牙都打掉了。台下的人都劝他认输，他不肯。谁曾想呢，给狐女娘娘惹怒了。大师兄傩面显灵了，真神上身，一挑八，那是绝地反击之后的单方面吊打，回头我给你找找原片，这些人怕得罪人都不敢放原片，就是逊哦。”


    楚衔玉看着李翩翩说起这来滔滔不绝神采奕奕的画面，依稀可以想得出当年的场景。江小侯说他蝉联两界魁首，那就是十年前。


    十年....楚衔玉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最早的记忆也就能追溯到十年前，十年真是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数字。


    “来了来了，开始了！”李翩翩突然激动起来，她又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看到江哥和大小姐......这俩人不会有事儿吧......不会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楚衔玉无语地别过脸去，他能有什么事。


    锣敲三声响后，几位青年才俊踩着密集的鼓点上了台，有男有女，穿着华服佩戴流苏，脸上戴着形态各异的傩面，十分的赏心悦目。


    李翩翩的目光在这几人中间来回扫射：“大师兄呢？去哪儿了？”


    台上没有那张熟悉的狐狸傩面，台下的人也议论纷纷。


    “去年的榜首怎么没来？这是打算退位让贤了？”


    “对啊，他人呢，出什么事了？”


    楚衔玉一眼就看见了演武台中央的一个公子傩面，写意派的刻法，简直就像是直接在一张白纸上抠了两个洞，既不狰狞也不凶性，温温吞吞的，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却让她有一股似曾相识之感。她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她。


    那应该就是江小侯说的他的原生傩面了吧，楚衔玉心想。


    江小侯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原生面，总觉得有些自卑，楚衔玉今日一见，顿时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就着话头骂他一顿。别看这个傩面看起来雕工潦草的样子，但是他重在写意，不在写形，寥寥几笔就出了一个心怀大爱的公子形象。


    若是让她自己也刻一张傩面，多半也会雕刻成这样。这跟她动手能力拉胯没有半点关系。


    台上人很快反应了过来，采取了跟之前一样的策略。


    “我去，又八打一”，李翩翩吐槽，“这纯欺负人啊。”


    她有些担忧：“你说大师兄这次没带狐女面，会不会打不过啊？”


    楚衔玉有些担心，如果是许小锣的话，的确是没什么打赢的风险，毕竟他修为实在是太差了，能当个召唤师还得仰赖小萝卜头们的人脉，更别说这种看似花里胡哨，实则藏着一点真东西的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比拼。


    楚衔玉越想越忧心忡忡。


    显然，演武场上其他参赛选手也是这么想的，连进攻都比以往猛烈了很多。


    江小侯连连败退，看得出来他跟自己这张傩面不熟，使的还是之前惯有的招式，可惜出拳不够快，落拳不够狠，用尽全身力气还是轻飘飘的，接连几次都失手，招式打在别人身上，给人打笑了，给他自己也打笑了。


    几招下来，不仅造成了0个伤害，还给自己挂了一堆彩，嘴角都流血了。


    意外收获是，他现在格外抗揍。


    楚衔玉恨不得上台帮他出招，观战观得她牙齿都在使劲。


    “踢他！踢他下面！”楚衔玉急了，“我怎么教你的，是不是放不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惹得旁边的人都回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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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翩翩红着脸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狗比较激动。”


    她红着脸把楚衔玉抱在了怀里，用楚衔玉的身体把她的脸挡住，楚衔玉双腿乱蹬。


    “胡闹。”有人轻笑一声，将楚衔玉从李翩翩手里接了过来。


    楚衔玉看江小侯挨打比自己挨打还难受，气得哇哇乱叫，一不小心咬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江栖渊一脸嫌弃地把她举了起来：“除了挂我一脖子口水你还会什么？”


    “江...江哥！”李翩翩脸红得没完，手脚有些局促。


    江栖渊对她笑了笑：“要不要跟我们去前面看？”


    李翩翩摇头，连连摆手：“我在这儿就挺好的，不去了不去了....等一下...”李翩翩思考了几秒，把那包没吃完的乳酸菌薯片塞进了江栖渊怀里。


    素来洁癖的江栖渊被塞得一愣，薯片渣子明晃晃地撒在了衣服上，始作俑者还在一脸不舍地跟楚衔玉告别。他满脸黑线，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李淳富让他多担待了。


    “嗷嗷！”楚衔玉催他快走。


    比武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眼看着江小侯快要被围殴下台，楚衔玉嗷嗷了几声，把江小侯嗷醒了。


    “孽徒！”嗷嗷！“出去别说是我教的！”嗷嗷嗷嗷嗷！“我丢不起这人！”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桑正道的位置就在江栖渊旁边，他脸色不善地看过来，江栖渊视若无睹、老神在在。


    楚衔玉越想越气，回头对着江栖渊也骂了几句，“你也是！你怎么教的徒弟！太给我丢人了！”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江栖渊借机塞了一片薯片到楚衔玉嘴里，楚衔玉才嚼吧嚼吧消停下来。


    桑正道旁边的位置还空着，那是空桑御兰的位置。奇怪的是桑正道并不对此感到担心，反倒是余光瞥到空位时，身体不自觉地朝向江栖渊的方向，嘴角勾出奸笑。


    楚衔玉无意瞥见，感觉毛毛的，小老头儿心里肯定没憋好屁。


    李翩翩心急如焚，在台下大声喊着“大师兄加油！”


    “打他！打他！切他上路！攻他下路！小心旁边！”楚衔玉沉浸式观战。


    “你竟然敢偷袭！无耻！我可要跟你家祖上好好说道说道！”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嗷嗷嗷


    江栖渊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轻抚着狐狸背，原本轻薄细腻平整的衬衫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看不出原有的光泽，上面还沾着薯片碎屑。他脸色有些苍白，注意力全然不在演武台上，只仔细控制着身上的小狐狸不让对方太过激动冲出去，偶尔小狐狸太过激动时，他的眉头会皱一皱，轻微地咳嗽一声，但很快又压住，仿佛害怕被发现一样。


    “嗷！”楚衔玉冲着江栖渊嗷了一声。


    江栖渊挑眉，看着她。


    “这是霸凌，这是单方面霸凌！”楚衔玉道，“就不能中场休息吗？凭什么一群人打我徒弟一个？”


    江栖渊摇摇头：“比武已经开始了，没有决出胜负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楚衔玉气得对着江栖渊的肚子又来了一口，江栖渊痛得一缩。


    楚衔玉愣了，她没用力啊。


    “你怎么了？”楚衔玉看着江栖渊，表情担忧。自从变成一只狐狸后，她感觉自己的心性越来越退化，也越来越藏不住事。但即便是再退化，也不至于看不出来江栖渊有事瞒着她。


    “你怎么了？”楚衔玉又问了一句，嘴筒子快凑到了江栖渊脸上。


    江栖渊笑了笑，将楚衔玉反抱了过来，给她梳毛。


    “起来了起来了！”台下忽然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