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芳芳纺织厂(15)

作品:《禁止迷恋反派![快穿]

    天蒙蒙亮,曲让尘背着蛇皮袋子来到荒地。


    “小子,这么早啊?”


    老亏和他打招呼。


    他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几个月前,曲让尘说想自己挣钱,闵朝言帮他想了半天,又回家问了妈妈爸爸该怎么办。在闵父的提议下,让曲让尘来荒地,跟着老亏捡瓶子。


    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但有老亏帮忙照看,曲让尘至少不至于给拐子带走,又被卖掉一回。


    “嗯,亏叔好。”


    曲让尘说。


    他依旧穿着自己那件已经小了的衣服,上面修补了很多次,各种颜色的破布补丁叠在一起,有点滑稽。


    “是啊,天气冷啦。”


    老亏感叹一句,扔了一个塑料袋过来,里面是团成团的几件衣服。


    “郝副厂长搬走了,扔了不少好东西,里面有几件男孩衣服,我给你留着了。”


    老亏在荒地住了数年,这一片里算是资深的拾荒者了。


    拾荒者里也有等级秩序,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自己捡,什么样的东西只有“前辈”才能捡。


    这种好布料,即使是孩子衣服,也属于“稀罕物”了。


    “谢谢。”


    曲让尘接过来,把衣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他见过这身衣服,这是郝升祺的衣服。


    白天,在他还太瘦弱甚至连瓶子也捡不动的时候,曲让尘会一个人走很久的路,到附小旁边。


    他躲在树的影子里,在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下午,闵朝言的班级会上体育课,她会在操场上和她的两个朋友玩。


    郝升祺总会展示他的新衣服,每一件都是曲让尘没见过的样子。


    如果闵朝言说好看,郝升祺就会穿那件衣服很多次,如果闵朝言说不好看,那件衣服就再也不会出现在郝升祺的身上了。


    看着手里的衣服,曲让尘仔细地把上面的灰尘擦掉。


    他想起来,闵朝言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衣服不好看,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曲让尘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这个衣服,可以拿去卖吗?”


    曲让尘语速很慢地说。


    “能是能,不过你一个小孩儿去卖旧衣服,肯定被坑的。”


    老亏说。


    “多好的衣服,你自己穿着呗。”


    曲让尘摇摇头,轻轻说:


    “我不想穿。”


    他不想穿郝升祺的衣服。


    穿着郝升祺的衣服,是不是闵朝言看着曲让尘的时候,就会想起郝升祺了?


    曲让尘瘦弱精致的脸上,眼睛低低垂下去,露出一点失落。


    “哎,行行行,亏叔帮你!”


    看着这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老亏无奈地挠了一把脑袋。


    他为了供妹妹上学,一直没成家,自然也就没有孩子,


    如今到了三十大几的年纪,看着曲让尘,心里总想多照顾照顾。


    老亏带着曲让尘,在批发市场把衣服买了,六件衣服,一共卖了七十块钱。


    这其实已经很亏了,这些都是牌子货,买来的价格可能要上千块,但在批发市场里,再好的牌子货,也就是这个价。


    “给你,自己去买点衣服吧。”


    老亏把毛糙的纸钞递给曲让尘。


    曲让尘低头接过,仔细数出来十五块钱,递回给老亏。


    “谢谢你,亏叔。”


    他声音小小弱弱的,眼神却没有半点胆怯懦弱。


    “……嗐,我要你个小毛孩的钱干什么!”


    老亏眼睛一热,别扭地转过头去,不肯接。


    “阿言说了,有人帮我,我要表示感谢。这样下次人家才会继续帮我。”


    曲让尘露出一点笑容来,


    “我要听话的。”


    “哎……你呀!”


    老亏一把接过钱,用它轻轻抽了一下曲让尘的脑袋。


    “你和小言好,这是好事,但是有点钱,也不能光给朋友花啊,马上冷了,你总得给自己找点衣服裤子穿吧?”


    老亏叹气。


    “你户口解决了,明年就能上学了,你们家肯定不会给你准备书包啊笔啊之类的东西,你怎么办?”


    说去老曲家那一堆丧良心的,老亏就想骂人。


    把孩子领回家了,结果当畜牲一样养着,动辄打骂,还不给吃不给穿的,太不是人了!


    “阿言说,她会把她不要的书包和笔给我。她也给我衣服了。我不想弄脏,今天才没穿的。”


    曲让尘乖乖回答。


    闵朝言说过,这个世界上正眼看曲让尘的人很少,如果曲让尘遇到了,就要努力让这些人喜欢自己。


    “这些人都很有用的,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能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赢了。”


    曲让尘还记得,闵朝言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糖,她的脸颊鼓起来一点,圆乎乎的,很可爱。


    他什么都听闵朝言的,他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小言是个好孩子,你得记她的恩。”


    老亏笑了一声,大手揉了一把曲让尘的脑袋。


    “嗯!”


    说到闵朝言,曲让尘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用力地点头,老亏都怕他那个细脖子直接折了。


    “天气快冷了,我想给阿言买一双手套,商场里那种。”


    曲让尘攥紧了手里的钱,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我想让阿言,有所有公主该有的东西。”


    他说。


    在垃圾场找到的童话书里,公主会和王子结婚,生活在一起。


    曲让尘知道自己不是王子,没有王子需要捡垃圾才能给公主买礼物。


    他要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小矮人,


    让公主能够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快乐地和小动物一起唱歌。


    “行吧,那这个钱,亏叔给你存着。”


    老亏看着瘦弱的男孩,看了半天,没说出阻止的话,把手里的十五块钱收起来。


    十五块钱,可以买一双廉价的手套,一件不太保暖但是能让人不会被冻死的棉衣。


    老亏说不出阻止曲让尘的话,即使这个小孩看上去对闵朝言的崇拜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但是一个这么苦这么难的孩子,如果再不疯狂去信仰一些东西,


    他撑不下去的。


    “谢谢亏叔。”


    曲让尘笑起来。


    果然,听阿言的话,他就会过得很好!


    曲让尘一直捡瓶子到傍晚,被老亏赶了回去。


    太阳落下之后的荒地,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借着不远处家属楼的灯光,荒地上的人影隐隐约约聚拢,白天,他们的靠着拾荒卖废品挣钱,晚上,他们的营生就换了。


    “听说了吗?有个掐灯花儿的疯了,在路上就给人开瓢了!”


    “新来的吧?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正式职工不能碰吗?”


    “最近查得严,估计咱们又要被好一通折腾了!真是有病!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


    “掐灯花儿”是黑话,指的是半夜在暗处上以抢人财物为营生的人。这样的人在荒地一直有,不过他们很少会将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当作目标,往往只对拾荒者下手。


    没有工作没有户口,甚至自己也不是做什么正道生意的拾荒者们,即使发生了冲突,或者遇到了这种事,也很少会去报案,往往自己咽下去,或者再拉人报团给自己报仇。


    虽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但纺织厂内和荒地,是两个截然不同,互不干涉的世界。


    “咱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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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把这人找出来,交给条子?”


    有人提议。


    “没用!这两年新上来那个局头儿,姓隋的,可狠了!本来就要严打,现在有了理由,肯定更要弄咱们!”


    另一个人恨恨反驳。


    “她为什么跟咱们这么过不去啊?”


    有人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前几个月有个荒地出去的,去‘砸窑’了。打闷棍的时候把人杀了,条子去追,她家那口子,折了!她儿子刚上初中就没了爹,她能不恨吗?”


    有个明显知道不少门道的人,低声说着。


    “砸窑”又是另一句黑话,指的是入室抢劫。


    荒地里有不少人是从劳教所里出来的,对这些事情总有办法知道。


    “要不太平了啊……”


    老亏坐在自己的篷子前面,低下头,点燃一支土烟,却不抽。


    在烟雾和夜色的掩盖下,他的眼神锐利尖刻,隐晦地落在一个陌生面孔之上。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头发很短,明显没有被修剪过,杂乱地在头顶竖起。


    他凑在人群旁边,很殷勤地给别人倒水点烟,自己并不说话,有人问他,他也只是憨厚地笑笑,指指自己的嘴,发出“啊啊”的短促声音。


    “啊,是个哑巴。”


    这在荒地上太常见,大家感慨了一句,也就回到自己的话题上。


    老亏没见过这人,他是荒地的“新成员”。


    他真是哑巴?还是,有什么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事,绑住了他的口舌?


    这件事得跟进一下。


    老亏收回目光,垂下眼。


    “亏哥?亏哥!”


    有人叫他。


    “怎么了?”


    老亏回过神来。


    “有个人。”


    叫他的年轻人指指指荒地的入口。


    又是个新人,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走进来,说话声音大舌头,每个字都糊嘴。


    “你,你们!在这天天呆着,有什么出息?老子,能给你们活儿干?走不走?!跟老子走!”


    他大声嚷嚷着,又往嘴里灌上两口白酒,自顾自哼笑起来。


    吴志很得意,经过今天的“奇遇”,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三年劳教所,真不是白蹲的,虽然因为跟着“大哥”打群架,让他被加刑一年。


    可如果不是这样,“大哥”怎么会信任他,介绍他拆迁队这么好的工作?


    “不把房子还给老子,老子就给它拆了!全拆咯!我可、可是号子里蹲过的!我吴志,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舌头还不清楚,口水直往外喷。


    正在说话的拾荒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后退两步。


    他们是捡垃圾的不假,被口水喷也恶心啊!


    拆房子?


    老亏眼神一凝。


    “你,你!都跟着老子干!两百一天!干不干?走!”


    吴志嚷嚷着。


    两百一天?


    两百?两百!


    一听这个数字,谁也不怕口水了,都向吴志的方向冲过去。管是真是假,先把挣钱的机会抢到手里!


    如果是假的,再打这个骗子一顿出气不就行了?一个醉醺醺的前科犯在荒地摔死了,条子才懒得查这种事!


    “两百块?干什么能挣两百一天?你是不是诓我们呢?”


    这是疑惑的。


    “两百我能干!我要是被条子抓进去了,你们另搭多少?道上的规矩现在可都是五千一年了!”


    这是一听就明白了的。


    拆迁队,在拉有前科的人进去。


    老亏猛吸一口烟,沉思着。


    他们要拆哪里?


    又打算怎么拆?


    这件事,


    得和上头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