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舍不得你

作品:《执卷改君命

    当马车再次停在陆府门前时,陆星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在这里生活了短短几日,其余时间都是在将军府度过。陆星遥小心翼翼扶着爹爹下来,府门口久无人打理,杂草长了半人高。


    这段日子她一直没有回来看过,门上贴着巨大的封条,朱漆的大门上油漆已经斑驳。


    无人居住的房子竟会荒废得如此之快。


    她离开的时候明明有管家打理陆府,为何现在偌大的宅子完全不像有人生活的痕迹。


    她询问沈云归:“福伯呢?”


    爹爹也一脸担忧地看向沈云归。


    沈云归道:“我接走你的第二日,府上就被查封了,不准任何人居住,福伯想必回老家去了。”


    陆恩泰皱着眉头道:“他家里没人了,不知去了哪里。不知会不会因为我的事连累到他。”


    陆星遥道:“爹爹,福伯虽然没有家人了,但他跟随您多年,想必攒下了一些积蓄,若他想重想开始,只消拿出些银子买上几亩良田,必定也能衣食无忧。”


    陆恩泰道:“也是。他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虽为主仆,但亲如兄弟,若他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我也替他开心。”


    沈云归也连连点头。


    他迈开长腿,几步上前将大门上泛黄的封条撕下,狠狠掷在地上。


    随后将大门推开。


    大门“吱呀”开了,院内铺着青石板,所以杂草没有长很多。


    但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踩着厚厚的落叶往里走,门口的蜘蛛网糊了一脸。陆星遥狼狈不堪地撕扯沾在脸上的蜘蛛网。


    房间内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茶盏内还有未饮完的茶水,水已干涸,茶叶渣长出一层白色的霉。


    一切陈设都没变,就好像她只是刚出门一趟。屋内的时间静止在了她离开的那一刻。


    陆星遥伸手拂过桌面,手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几个月没住人的房子,打扫起来不得把人累死。


    还好,有沈云归这个现成的劳力,想到这里,陆星遥悄悄松了口气。


    “爹爹,你等我下,我去寻块布来擦擦这里的桌椅,我们先坐着歇会儿。”陆星遥说着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找不到合适的布来擦,便将柜子里一块新布剪下一块来,打来一盆水,将布浸湿,和小桃一起擦拭起桌椅来。


    沈云归见她们忙活,也帮着一起擦洗。


    很好,很有眼力见,眼里有活,陆星遥在心里默默给他再加一分。


    三人很快便将桌椅擦干净,这才能勉强坐下来歇会儿。


    片刻后,沈云归道:“陆伯伯,您跟星遥先歇会儿,我先回府去办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陆恩泰点点头:“去吧,你忙你的,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沈云归走之前回头瞧了陆星遥一眼,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幕被陆恩泰捕捉到了,一丝笑意挂在了他的嘴角。


    唉,刚指望他帮忙干活呢,这人就走了,果然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倒。


    陆星遥心里有些气闷。


    陆星遥道:“爹爹,我们歇会儿,我去找几个人来打扫院子。”


    她准备待会儿去街角找几个零工,给点银子,把院子收拾干净。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何必要自己动手,她可不想累着自己。


    父女俩又闲聊了一会儿,陆恩泰上了年纪,几个月的牢狱生活折磨得他身体大不如从前,坐了一会儿就累了,不住地用手捶腰。


    陆星遥忙道:“爹爹,您等我一下,我去把房间收拾下,您躺着缓缓。”


    小桃立刻跟她一道去将爹爹和娘亲的卧房收拾一番,将发霉的棉被替换下来,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垫上,才小心地扶爹爹躺下。


    陆恩泰瞧着陆星遥麻利的动作,赞许道:“星遥,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是爹爹拖累你了。”


    陆星遥闻言心里一酸,抓住爹爹干瘦的手道:“爹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次的事情不怪爹爹,只怪那些诬陷您的坏人,爹爹莫要自责。”


    她细心地替爹爹掖好被角,便退了出来。


    “小桃,我们去找几个人来打扫院子吧,得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一番才能住人。”陆星遥道。


    小桃道:“好的,小姐。”


    正欲出门,沈云归便带着一队人马进了院子。


    丫鬟婆子壮丁劳力,陆星遥粗略估计了下得有二三十个人。他们都拿着扫把簸箕锄头铲子,看起来是准备大干一场。


    “云归,这是?”陆星遥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你们都开始干活吧,务必要仔细打扫干净。”沈云归对他们道。


    他总是这么妥帖细致,这下不用自己动手了,陆星遥也乐得清闲。


    “小桃,你替我监工罢。”陆星遥道。


    小桃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儿,老实本分,陆星遥很喜欢她。


    “陆伯伯呢?”沈云归问。


    “爹爹累了,刚刚睡下。爹爹现在身体大不如从前,我很不放心。”陆星遥很是忧心。


    “明日我带曹叔过来给陆伯伯瞧瞧。曹叔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有他在,陆伯伯不会有事的。”沈云归道。


    “嗯!”这倒是真的,曹叔是军中医师,跟着他们父子俩走南闯北,医术自是不必怀疑。


    “云归,你会一直留在京城吗?你能一直留在京城吗?”陆星遥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带着孩子气的话。


    他是定西将军,是梁国最年轻的将军,他是不可能长期留在京城的,他的使命便是征战四方,护一方百姓平安,他不可能为了她一人而留在京城,就算他想,皇上也不会允许。


    但她私心还是希望能听到沈云归对她说:“我以后都留在京城陪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但以她对沈云归的了解,他决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云归迟疑了,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陆星遥。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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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双手紧紧握成拳。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的爱人,想要与之长相厮守,一边是家国社稷,让他从中选一个,无异于将他凌迟。


    陆星遥知他心中挣扎,将他的手拉过来。


    感受到陆星遥手掌的温度,他紧握的手立刻放松,整个人也不再紧绷。


    陆星遥道:“云归,我知道你的选择了。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我愿意等你。等战事平息,百姓安居乐意,四海无战事,你不必再征战的那一天。”


    沈云归将陆星遥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拥住她。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陆星遥贴在沈云归的胸口,听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砰砰砰,一下下像鼓点敲击在她的心头,敲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沈云归道:“星遥,你知道吗,我有多想和你长相厮守,我多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现在还无法对你许诺,爹爹的死,是我心里永远的痛,害死爹爹的凶手,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我定要亲手为爹爹报仇,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放下。对不起,星遥……”


    他说话间喷出的炽热气息,打在陆星遥耳间,惹得她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


    陆星遥定了定心神,道:“云归,我说了,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我永远支持你,我会一直等你。”


    沈云归闻言将她搂得更紧了,陆星遥觉得自己都有些窒息感。


    沈云归幽幽道:“星遥,近些日子,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你这么好,美丽又聪慧,又善解人意,怎么会看上我,我其貌不扬,木讷又无趣,我很怕这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天哪!他说自己平平无奇,他平时不照镜子的吗!虽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但这样的美男子说自己平平无奇,陆星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也紧紧抱住他,温柔道:“真是个傻瓜,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你还让别人活吗?虽说男子的美貌不值一提,但也不能瞎说吧。我陆星遥喜欢的人,自然相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不许妄自菲薄,知道吗?不然显得我品味多差似的。”


    沈云归本来就是正伤感着,被她的话逗乐了:“星遥,你说的是真的吗?在你眼里,我真的那么好吗?”


    “当然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星遥笑道。


    “西施是谁?”沈云归问。


    他不知道西施是何许人也。


    “西施是传说中的绝色美人。”陆星遥道。


    这个世界真好,很多在另一个世界常识性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倒显得陆星遥多博学似的。她心里有些得意。


    “那你在我心中,就是比西施还要美的。”他嗓音有些沙哑。


    这家伙,刚才还自卑着,活像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现在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让陆星遥有些招架不住。


    两个人腻歪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人多干活就是快,府中已经是干干净净,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