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里一人策马而来，他的发丝和衣角在夜风里高高扬起，是沈云归回来了。


    陆星遥立于府门前等他。


    “吁”马儿应声停下。


    沈云归利落地勒缰下马。


    “云归，你回来了。”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沈云归立于她面前，看着她。


    “我等你回来。”


    “你一直在等我吗？”沈云归有些错愕。


    “是啊，以前都是你等我回来，这次换我等你回来。”


    沈云归的心跳漏了一拍，月色下，陆星遥瞧着比平日里更美丽，肌肤莹白反光，如开在月色里的一支白玉兰。


    他心口有些发烫。


    沈云归道：“走，进去说。”


    看沈云归的神色并无凝重之感，想必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陆星遥放下心来，点点头，随他一起去了书房。


    陆星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茶点，置于沈云归的案前。


    夜晚饮茶不利睡眠，陆星遥准备了煮好的牛乳茶，当看到糕点时，沈云归有些诧异：“星遥，这是？”


    “这是我今天闲来无事，做的红糖饼，你尝尝看。”陆星遥笑道。她今日无所事事，发呆一整日，天快黑时突然想起之前沈云归提起年幼时的事情，像试着做点红糖饼。


    沈云归儿时的红糖饼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想来糕饼类的应当都差不多。便照自己的理解做了这一碟来。


    陆星遥很想知道今日发生了何时，沈云归去了整整一日才回来。


    但他想必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必须让他先吃点东西才行。


    沈云归望着陆星遥，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陆星遥道：“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吃得红糖饼是什么样的，便胡乱做了一些，你尝尝看，喜欢吗？”


    沈云归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你专门为我做的吗？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陆星遥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温柔道：“是的，我专门给你做的，是你一个人的，快吃吧。”


    沈云归迟疑了一下，手有些颤抖，捻起一块红糖饼，饼皮上洒满了白芝麻，入口酥香可口，热乎的红糖液甜得恰到好处。


    他眼睛亮了亮：“真好吃。”


    “好吃就好，多吃点。”陆星遥撑着下巴看他吃，眼睛弯成了月牙。


    “星遥，你也吃。”沈云归拿起一个递给她。


    红糖饼就着热牛乳茶下肚，扫去了一天的疲惫。


    沈云归道：“星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陆星遥一听是好消息，心里乐开了花。忙问：“是什么好消息，快讲。”


    今日一早我接到密信，让我去大理寺，有要事。那时天色尚早，我便没有同你打招呼便去了。


    陆星遥道：“不妨事。你是大将军，总不可能去哪里都带上我。”


    沈云归道：“我便立即动身前往大理寺，到了大理寺门口一看，乌泱泱停了很多马车。”


    “很多马车，难道同时邀请了很多人？”陆星遥问。


    “正是，我去到里面才知道，左相、右相，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长阙郡王，朝中大臣都在，甚至连皇上都在。”


    “连皇上也去了？”陆星遥有些意外，这阵仗可比她想象中还要盛大。


    好可惜，居然没能亲眼见证这个场面。


    “周明哲的审判居然要皇上亲自过问吗？”陆星遥问。


    沈云归道：“这次不光是沈周明哲，也挖出了他背后之人。”


    “是右相吗？”陆星遥问。


    “你怎么知道？”沈云归有些疑惑。


    “嗨呀，话本子里都写了，看着越像好人的，越可能是深藏不露的坏人，周明哲如比肆无忌惮在京城为非作歹，背后之人必定手眼通天，换句话说，若是背后没有实力过硬的靠山，他哪敢这么作死。”


    沈云归道：“正如你所说，周明哲背后之人就是右相，两人勾连颇深，不知是他们俩，还有朝中一干官员，都牵涉其中。”


    “此前我与长阙商议，秘密调查，得了线索，将他们背后的盘根错节理清，上报皇上，是已才有今日之成果。”


    沈云归一句话简简单单概括了，陆星遥知道这必是另一场腥风血雨，皇权被架空，皆因那群乱臣贼子，那帮人并非良善之辈，不知又牺牲了多少人才换回了情报。


    朝廷之事波云诡谲，一招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陆星遥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今日皇上亲临，见到你前日递交的万民书，又听了户部尚书女儿的遭遇，很是气愤，随后周明哲的罪证一件件公之于众，我们将掌握的证据全部上报皇上，证据确凿，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右相再也无可抵赖。”


    陆星遥道：“他肯认罪吗？”


    周明哲道：“哪一条冤枉了他？由不得他认不认罪，他既然干了，就无从抵赖。”


    “他们互相勾结，将京城弄得乌烟瘴气，他们专门围猎京城富商，将人家的家产全部据为己有，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京城的商户人人自危，我堂堂京城，理应是大梁最为富庶之地，却因为他们，商户全部出逃，无人敢再做生意，这样的恶劣行径，皇上岂会坐视不理。”


    不错，这个世界里，新皇初登基，大权被右相把持，唯有左相与之分庭抗礼，才不至于皇权旁落。


    皇帝当然想夺回权利，但苦于没有合适时机。


    而这次，不就刚好顺坡下驴，何况这伙人干的事情就是事情，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手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胡作非为，是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将其彻底斩草除根。


    “那他们结局如何？”这是陆星遥最关心的。


    “一干人等全部斩立决。”沈云归道。


    “真的？太好了，皇上英明！”陆星遥高兴地蹦起来。


    “那爹爹怎么样？”陆星遥又问。


    “周明哲怕死，当堂一股脑将他做的恶事全部交代了，你爹爹并未做任何违法之事，所以他明日便可出来了！”沈云归笑着说。


    “太好了！太好了！”陆星遥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爹爹被冤枉，已经在皇上面前洗刷掉了冤屈，他不会死于秋后问斩，那么，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陆星遥很高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她喜极而泣。


    沈云归见她落泪立刻慌了：“星遥，你别哭啊。”


    一边慌乱的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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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


    陆星遥嘴角是笑着的，梨涡深深，眼睛也是笑着的，弯成月牙的弧度，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陆星遥觉得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在这一瞬间都卸除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连日里来的担惊受怕，在此刻烟消云散了，明日，接爹爹回家，以后便能安安稳稳活下去了。


    她泪水涟涟，沈云归更慌乱了，替她擦泪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见陆星遥落泪，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也像是被糊住了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宽慰她，让她心里好受些。


    陆星遥缓缓抬起手，抓住沈云归替她拭泪的手，而后，轻轻握住。


    沈云归顿时身体一僵。


    脑子里像放了烟花一般。


    沈云归的手宽大，指节修长，指腹和掌心布满一层厚茧。他的手很暖。


    陆星遥的手白皙，十指如削葱，软似柔夷，这样陌生的触感，让沈云归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无数次想把这双手紧紧握在手里，让她不要害怕。


    而此刻，他肖想了无数次的这双手，此刻将他的手握住了。


    他呼吸急促，红着脸，反握住陆星遥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牢牢抱住。


    陆星遥冷不防装进温暖结实的胸膛，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从未谈过恋爱，从不知道原来于心爱之人相拥，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她脸颊滚烫，贴在沈云归胸口，听她的心跳，砰砰砰，这个人现在就实实在在在她面前，将她拥在怀里。


    她的心也跳得很快，想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比吃了世上最甜的蜜糖还要甜。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过了一会了，沈云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星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只当你是个文静的妹妹，可我这次回京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完了，见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


    陆星遥脸颊烧得厉害，她从沈云归怀里抬起头，见沈云归眼里的深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心里道，她又何尝不是呢，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沈云归，此等容貌此等风度，她也是一眼沦陷。


    但她不能这样说，显得她多好色似的，别吓着沈云归。


    她眼珠转了转，道：“真的吗？你是说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动心了吗？”


    沈云归诚实地点头：“不错。”


    “星遥，你愿意嫁我为妻吗？”沈云归问。


    “啊？这么快！”陆星遥吓了一跳。


    喜欢是喜欢，也是想要嫁给他的，但是，这也太快了！闪婚，不行！不行！


    陆星遥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来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做沈云归的妻子，她还很很多事情没有做，不行不行。


    沈云归见陆星遥拼命摇头，眼神很是受伤：“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咱们两情相悦，你为何不愿意嫁我？”


    “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陆星遥嘟囔道。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青梅竹马的，哪里快了？”沈云归道。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云归。”


    “那好吧，我等你。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接陆伯伯回家。”沈云归轻抚着陆星遥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