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市玩了一周后，夏容与开车载着孟临渊前往机场。他戴了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又加了副平光眼镜，遮住了过于惹眼的五官。


    孟临渊则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发随意束起，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


    办理登机、过安检都很顺利。夏容与是航空公司的常客，有专用的通道和休息室，避开了大部分人群。


    飞行过程平稳。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漫长的飞行在用餐、观影、短暂的昏睡中度过。


    几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威格兰正值午后，天空是湿润的灰蓝色，云层低垂。跑道和远处建筑的轮廓都洇在朦胧的水汽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


    空气里浸着湿漉漉的凉意，是典型的威格兰天气。


    夏容与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略显嘈杂的到达大厅，走向提前预约好的车辆。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威格兰本地人，沉默寡言，只在确认身份时简短交谈了两句，便平稳地将车驶入车流。


    训练基地不在市中心，而是在城郊一个绿树环绕的区域。车驶入一片规划整齐的建筑群，红砖白墙，带着明显的英伦风格。这里不仅是训练场，也包含球员公寓、康复中心、餐厅等一系列设施。


    夏容与住的是一栋联排别墅中的一户，上下两层，带一个小花园。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以灰、白、木色为主，干净整洁，但明显缺少生活气息，像高级酒店套房。


    “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偶尔助理或者理疗师会过来。”


    “楼上客房是干净的，每周有阿姨来打扫。”夏容与把她的行李箱提到二楼，孟临渊也选好了房间，房间朝南，有独立的卫浴，采光很好，此刻虽然阴天，依然显得敞亮。床品是素净的浅灰色，蓬松柔软。


    “你先休息，或者随便看看。我下午要去基地做恢复性训练，晚饭前回来。”他站在门口，“冰箱里有些吃的喝的，你想出去的话，钥匙在玄关抽屉里。不过……”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窗外连绵的雨丝，“这天气，可能窝在家里更舒服。”


    孟临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知道了，去吧。”


    -


    临近傍晚，雨势渐小，变成了细密的雨雾。


    夏容与换鞋进门，一眼就看到蜷在懒人沙发里的孟临渊，她腿上盖着条薄毯，正抱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


    “我回来了。”他将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中岛台上，“买了栗子蛋糕和可露丽，这家店的这两样很好吃，你可以尝尝。”


    孟临渊从屏幕前抬起头，“训练怎么样？”


    “老样子。”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漫不经心的拉开一瓶，“体能恢复，战术复盘。下周有场联赛。”


    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很大的T恤，宽宽大大地罩在外面，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手腕。头发半干，松软地披在肩上，脸颊被屋内的暖气熏出淡淡的粉。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也柔软了许多。


    “在看什么？”他问，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


    “随便看看。”孟临渊把平板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威格兰超级联赛的赛程表和几个足球数据分析网站的界面，还有一些球员转会传闻和俱乐部财务新闻。“了解一下你的工作环境。”


    夏容与挑了挑眉，凑近了些，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其中一个页面。“这家数据分析公司最近在业内风头很劲，算法模型据说很准，不少俱乐部都在接触。不过要价太高，我们俱乐部目前还在观望。”


    “算法模型？”孟临渊来了点兴趣，“具体是哪方面的？伤病预测？球员表现评估？还是战术模拟？”


    “都有涉及。他们的核心团队好像是从几个顶尖大学的实验室出来的，主攻人工智能在体育领域的应用。”夏容与侧头看她，“怎么，你有兴趣？”


    “或许。”孟临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退出了当前页面，点开另一个窗口，是几家威格兰本地，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的体育经纪公司资料。“你的经纪合约，是跟俱乐部绑定的那种标准制式合同，还是单独签的经纪公司？”


    夏容与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标准合同，俱乐部有合作的经纪团队负责大部分球员。我的个人事务……目前没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转会期还有几个月，现在的俱乐部对我有培养计划，但上场时间不算稳定。”


    这就是职业体育的现实，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顶级联赛。天赋、努力、状态、战术适配度、甚至运气和人际关系，缺一不可。阿德里安的条件不错，但还远远达不到能够随心所欲选择的地步。


    “不急。”孟临渊关掉平板，伸了个懒腰，“帮我联系你的经纪人吧，我和他交接一下。”


    阿德里安只是年轻球员，签的合约也只是一年，是俱乐部推荐的，更换起来也简单。


    没有违约金那些乱七八糟的需求。说白了他目前年轻且不出挑，价值不高，俱乐部也并不怕他跑了之类的。


    很快第二天那位经纪人就带着一堆文件上门拜访了。


    约瑟态度专业而礼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阿德里安的商业合同、训练日程、赛事安排，以及俱乐部的一些公开信息都在这里。”约瑟将电脑推到孟临渊面前，上面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目前他在一线队的定位是轮换球员，不算绝对主力，但机会不少。近期重点是即将开始的国内杯赛和欧联小组赛。”


    他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经纪公司的标准服务协议范本，以及根据阿德里安目前情况拟定的补充条款。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疑问随时提出。”


    孟临渊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很清晰，佣金的抽取比例在行业标准内，权利和义务界定明确。


    “协议没问题。”孟临渊拿起笔，在签名处落下温柔二字。她将签好的文件递回去约瑟仔细检查了签名，点点头，将文件妥善收好。


    “后续我会将交接确认函和变更通知同步给俱乐部及所有相关合作方。”他站起身，与孟临渊握了握手。


    事情谈妥，约瑟很快告辞离开。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


    郑律师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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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发了过来。附件里是温柔近期几个重要项目的简要报告。


    她慢慢看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本地新闻网站，浏览起威格兰的财经和社会版块。既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总得了解一下周遭。


    穿越来这段日子，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想要舒服的生活，自然要要有足够的资本。


    她接手温柔的身份和财富，并非只是坐享其成。这几个月，她已将温柔名下的资产、投资组合、人脉关系梳理得七七八八，并做了一些低调但关键的调整。


    温柔虽然家族优渥，但她名下主要的资产是父母为她设立的一些信托基金，以及一部分家族企业的分红权益。


    她这么一提离婚，温家把这些全部停了。


    孟临渊自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想把她逼回去。


    可惜了，她不是温柔。她也不会任由拿捏。现如今使用拖字法也只是因为没法朝季家施压。


    -


    夏容与的日程很满，联赛、杯赛、欧战，比赛一场接着一场。


    联赛杯第三轮，夏容与所在的俱乐部对阵一支英冠球队。比赛进行到六十五分钟，球队一球领先但中场有些失控，主教练在场边挥手，示意换人。


    夏容与站在场边，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球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他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是一次简洁的接应回传，稳住了后场的节奏。紧接着，一次果断的前插接应，在边路接到传球，面对对方后卫的压迫，他没有盲目突破，而是看准空档，送出一记贴地横传，可惜中路包抄的队友慢了半拍。


    “跑位还挺聪明。”旁边一位资深球迷模样的老先生嘟囔了一句。


    孟临渊的位置在VIP区，视野极佳。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慢条斯理的看着赛场。夏容与覆盖的范围很大，从前场逼抢到回防补位。


    八十三分钟，机会来了。对方大举压上后防空虚，守门员直接大脚开到前场，夏容与判断落点，抢在对方中卫之前头球一点，将球卸向身前，随即大步流星向前推进。他的速度不算顶级，但步幅大，节奏稳，带着球直奔对方禁区弧顶。


    一名防守球员斜刺里铲抢，夏容与轻巧地将球一拨，变向躲过，动作干净利落。看台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进入射程，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门，对方门将已经移动封堵近角。


    没有犹豫，夏容与摆动左腿，一脚劲射。


    足球离脚，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直奔球门远角。门将奋力侧扑，指尖似乎蹭到了球，但未能改变方向。


    “砰！”足球击中远门柱内侧，弹入网窝。


    球进了。


    瞬间的寂静后，主场看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夏容与愣了一下，随即被狂喜的队友们扑倒、拥抱。


    最终，球队2:0获胜，夏容与的进球锁定胜局。虽然只是杯赛，对手也并非顶级强队，但对于一个坐在替补位的年轻球员来说，这粒进球珍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