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端坐在纸盒里，浅褐色芝麻面包胚蓬松微鼓，烘烤出恰到好处的浅金色焦痕。


    从侧面看，两层纯牛肉饼厚实饱满，边缘因煎烤而微微卷曲，透出诱人的深褐色，新鲜的生菜叶翠绿欲滴，从面包边缘探出头来，融化的芝士像琥珀色的薄纱，温柔地覆盖在牛肉饼上，缓慢地拉出细丝。


    一睁眼就是如此美味的礼物，孟临渊心情都好了很多。


    她将整个汉堡压扁一些，然后咬下第一口。


    很久没吃了，她果然还是这么喜欢麦麦，包括薯条鸡翅可乐她都很想念。


    见她一副只专注食物的样子，坐在对面的宁曦和微微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联姻忍着呢。”


    “离了也好，季商那个人，冰块一样。跟他过日子，多没意思。”


    孟临渊不知道在此之前她和原主聊了什么，顺着应和了几句。


    不过在对方的话语中，她倒是听出来了原主和季商是商业联姻，关系也不好。


    她借着喝可乐的间隙，装作随意道：“你说得对……有时候想想，这些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宁曦和正捏着一根薯条，闻言顿了顿，随即露出一种混合了同情与了然的神情。“你跟季商那种人，能留下什么？他巴不得清净，要不然也不会你俩连只猫都没一起养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庆幸，“幸好没孩子，不然更麻烦。当初你们结婚没多久就各过各的，现在离了，反倒利落。”


    孟临渊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怅然，低头又咬了一口汉堡，含糊道：“也是，这样对谁都好。”


    虽然她不会挑剔任务，但她确实不太喜欢沾染小孩子相关的，什么都没有是最好的。


    饭吃的很快，孟临渊和她又聊了几句闲话，便姿态自然地告辞。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一眼：“姑娘，去哪？”


    孟临渊靠进后座，淡淡道，“随便转一转就可以。”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驶入主干道。他没有再多问，大概是多见少怪了。


    孟临渊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接收起记忆来。


    原主温柔，是温氏集团的千金小姐，一路顺风顺水长大，没什么烦恼。


    除了喜欢季商这件事。


    这份喜欢始于更早，早到连宁曦和都未曾察觉。


    在许多年前某次名流云集的晚宴上，年轻的温柔隔着衣香鬓影，第一次见到彼时已初露锋芒的季商。


    他站在水晶吊灯疏落的光影下，侧脸线条清冷利落，正与人低声交谈，眼神专注，透着一股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沉稳。只那一眼，少女的心事便悄然生根。


    后来家中提及联姻，对象竟是季商，温柔以为这是命运眷顾，是得偿所愿。


    季商确实是个很合格的人，也是个很合适的联姻对象。他成熟稳重，循序渐进，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可他又很疏离。婚后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合租的室友，交流仅限于必要事务。


    两人始终关系冷冷淡淡的。直到一个月前，季商的白月光回国了。温柔主动提出了离婚。


    孟临渊挑了挑眉，「所以我来是……？」


    9413轻咳一声，「她灵魂已经离开了，所以需要有人来代替她完成这段人生。」


    孟临渊：……？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她也可以当度假任务来对待，毕竟没什么任务需求，也就没有限制。


    可那些情况无一不是场面乱七八糟的，原主剪不断理还乱所以丢了烂摊子跑了，温柔在这个小世界还没糟糕到那种地步。


    她有些怀疑，「你们不会坑蒙拐骗小姑娘吧？」


    9413举手发誓，「绝对没有，这种情况时空局又不会收取任何代价，没必要的。」


    孟临渊不置可否。她朝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有了记忆后，也不需要在外面兜圈了。


    ……


    出租车在城西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孟临渊付钱下车，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庭院里的香樟树正开着细碎的花，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阵淡青的雨，沾在肩头，有一股子凉薄的香。


    是温柔特意买回来的，因为别墅很冷清，她打听了季商的喜好后特意布置了一番。


    孟临渊踩着这些细碎的花影往里走，她推门进去，便看见季商坐在沙发里。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也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将手中那本硬壳封面的书又翻过一页。


    孟临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不错，衬得腰线很好看。】


    【不过这身衣服……不是我给她买的那些。算了，随她。】


    孟临渊动作一顿，她回头看向季商。


    男人一副淡漠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孟临渊挑了挑眉，“今天公司不忙么？”


    【她主动跟我说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问我工作……是想跟我聊两句？还是想试探我？】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在意。季商，你要稳住。】


    “刚好有份文件要处理。”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孟临渊没想到温柔离开了，她还能听到季商的心声。


    这也是温柔离开的原因。大概在她提出离婚后不久，她就开始陆陆续续能听到季商的声音。无论他内心如何柔情，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温柔觉得自己疯了，被婚姻折磨出了幻觉。


    其实离开季商这个问题多半就能解决。不过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脱离这种境况开启新的人生，对温柔来说也算一种好归宿吧。


    孟临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上楼梯。


    【她这就上去了？】


    【平时不是总找话题么，今天这么干脆。】


    【……算了，这样也好。省心。】


    孟临渊只当没听见那些碎碎念。她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温柔的衣物饰品很多，大多是当季新款，一部分是季商那边送过来的，更多的是她自己购置的。


    孟临渊没什么留恋，将原主最喜欢的一些装了起来，以及必要的证件、银行卡和首饰。


    盥洗室里属于她的护肤品化妆品，她也只拿走了最基础常用的几样。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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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瓶瓶罐罐、精致的香薰、柔软昂贵的毛巾浴袍，就留在这里吧。带走了也用不上，平添累赘。


    她拖着箱子走出卧室，径直下楼。


    季商还坐在沙发上，书已经合上了，放在膝头。


    【……她这是要搬走？】


    【比我想的还快。也好，早点处理干净。】


    【只是这箱子……是不是太小了点？她就带这点东西？】


    “手续方面，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其他东西……”孟临渊指了指楼上，“你看着处理吧，我不要了。”


    【律师！她连律师都找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看着处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毫无意义吗？】


    季商放下书，站起身。他身形挺拔，站在那儿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但此刻他的心声却有些乱。


    【我该说什么？说别走？不行，太掉价了。】


    【说祝你顺利？……更奇怪了。】


    【问问她去哪？对，就问这个。】


    “打算住哪里？”他问，“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吗？”


    【我可以亲自送！只要她说需要！】


    孟临渊有点为原主感到不值。他心里翻江倒海，实则却永远只有几句礼貌的客气话。


    有什么用呢？


    感受不到的爱永远不算爱。也难怪温柔宁可觉得自己是疯了。


    “不用了，我叫了车。”她看了一眼手机。


    季商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想再说什么，却见孟临渊已经拖着箱子转身往门口走去。


    “温柔。”


    孟临渊在玄关处停下，回头看他。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离婚协议还没签，还有机会。】


    【用什么理由拖住她？公司事务？财产分割？还是……】


    【不行，太刻意了，她会反感。】


    【那……生病？我生病？】


    【或者，家里有什么她舍不得的？宠物？没有。植物？】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各种算计、否决、焦虑交织。


    “关于城西那个美术馆的项目，之前是以你的名义参与了一些前期社交，基金会那边还有些后续手续，可能需要你本人出面处理一下。”


    孟临渊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一个公益性质的美术馆项目，原主因为兴趣参与了一点，但基本都是季商的助理在跟进。


    “很急吗？”她问。


    “基金会审核流程有变，最好下周内处理完，以免影响后续拨款。”季商面不改色地陈述，语气公事公办，“具体资料我让助理明天发给你。或者，你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公司一趟，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孟临渊看着他。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俨然一位为妻子考虑周到的丈夫。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此刻内心正在疯狂计算如何合理拖延制造借口，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在项目里故意留下几个小问题以便日后继续麻烦她，她几乎要信了。


    “好，我明天下午过去。”孟临渊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繁杂的心声实在是吵的要死，她非常烦。


    她真的有点理解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