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阶没有反抗，他也没有力量去反抗了。


    无论是刚刚跟利维坦的搏斗，还是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血腥气，都令他不得不放松肌肉，即使刀刃就在眼前，他也无能为力。


    “你对付得了Gigi？”单阶只问了一句这个。


    他无视迫在眉睫的蝴蝶刀，闭上了眼睛，一边喘气一边缓缓地问道：“还是说，其实你打算像之前一样弄死这里所有人，包括元茉莉？”


    米纱犹豫了，她的刀尖已经抵到了单阶的脖子上。


    她恨单阶吗？当然，她恨所有害死Amy的人，她发誓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跑。


    本来答应元茉莉的行动，她就一直打算偷偷干掉所有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本来不过是自己要杀的人里面不甚重要的一个，可是他对元茉莉很重要。


    而Gigi那边，元茉莉生死不明，不，她肯定活着，但极有可能受制于人。


    Gigi会怎么做呢？这是Gigi的飞船，自己要杀她，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炸掉整艘飞创，反正她的路就到这里了。


    她为自己选择的游戏结局即将来临，现在只是做最后的决定而已。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告诉元茉莉，我到底想做什么？”


    单阶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暗哑低沉。


    “你是她最后的朋友了。”


    朋友，爱人对于元茉莉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他第一次见到元茉莉的眼泪，还是安娜的离去。如果可以的话，单阶实在不想一次次见到元茉莉的眼泪，偏偏自己还气哭了她那么多次。


    正常人这一物种，在单阶的人生里几乎从未出现过，所以亲人是可以背叛的，爱人也是可以背叛的，朋友，那更别提了。


    但元茉莉并不是这样成长的，她很看重关系，甚至容许其中的问题。单阶午夜梦回的时候经常问自己，假如元茉莉和自己对换过来，是她假扮身份一步步诱骗了自己，自己又当如何呢？


    单阶睁开眼睛，越过头顶的米纱和她刺向自己的蝴蝶刀，他看向窗外的月光。


    明亮的月光透着云层，散发出温暖而绮丽的柔光。


    他不知道这里的月光，这里的太阳是否和元茉莉那个世界的一样。他只觉得元茉莉的爱如同太阳，是白天的圣光，有时候温度过高而让他只想把自己埋藏起来。


    他无法回答自己的假设，因为他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月亮是不会发光的，月亮只是模拟和反射太阳的光芒，就如自己的爱。


    自己只是在模仿和学习元茉莉，如何去爱而已。所以从来也不存在元茉莉骗自己这回事，自己爱她，爱的是一种期盼。


    如同月亮的模拟，自己对她的爱是对她的爱的一种模拟而已。


    他忍不住询问自己，假如是元茉莉面临这种情况，会像自己一样心甘情愿的赴死吗？


    他静静地盯着月光。


    单阶想，真是不甘心。


    他们两距离完美结局仅仅一步之遥，当Gigi出现的时候，他既觉得荒谬无语又觉得理所应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恶魔伪装成圣人横行于世。他能接触的，能攻击的，能伤害的，总是和他一样的人。


    所以如果能活下来，他想，自己和元茉莉原本断掉的情缘线，应该是可以续上的。


    当能做的部分已经全部做完，当所有的事情都没了意义，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紧紧抱住唯一拥有的，只属于自己的爱情？


    现在，什么都无法阻止他拥抱她了，除了生死。


    这样的话死在米纱手里该是何等的不甘心呢？


    “米纱，你是忍心元茉莉一个人活着，还是忍心她跟我们一起死？”


    米纱扯着单阶衣领的手抓得更紧了。


    单阶盯着她的眼睛：“她之所以留下来，其实是因为她觉得在这里依旧有爱人，有朋友，即使完全相反的立场，她也绝对不能放手，现在我们已经不再有立场的隔阂，你忍心她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


    Gigi跟元茉莉的体型大差不差，要绑住并带走她只能借助一些工具。


    所以Gigi选择了货物小推车，把元茉莉用绳子绑好放在上面。


    接着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


    元茉莉整个人昏沉沉的，蜷缩在推车里，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昏过去：“你……你在设置什么？”


    Gigi看着控制器显示屏，确定指令完成后，心情稍微好了点，她转过头微微一笑：“我们已经离开了沙漏标星，再有二十分钟，沙漏标星地底的圣水控制器就会引爆，到时候这座星球不会再有生物，至于这艘飞船，我也设定好了它自动驾驶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一个黑洞。”


    元茉莉大惊失色，她试图挣扎，但毫无用处，只能尽量张着眼睛瞪视Gigi：“你疯了……”


    “搞定。”Gigi颇有性质的打了个响指。


    随后靠近了推车，俯身在元茉莉耳边悄声说到：“飞船底部有艘双人小艇，放心，我会带你回到首都星的。”


    她脸上的血已经结痂，倒映在元茉莉眼中的面目平静中带着狰狞，疯狂中带着理智。


    “小琪，你连米纱都不肯放过吗？”昏昏欲睡的感觉愈发严重，但元茉莉将嘴唇咬破，凭借那一丝痛觉来让自己不要闭上双眼，“你带我走就已经赢了，为什么连飞船上的人也不放过？”


    Gigi笑了笑，推车声伴着脚步声，踢踏踢踏的回响在过道里：“元茉莉小姐，请相信我——死亡并不可怕，每个人都要迎来自己的死亡，他们死在这里其实很幸福，比起有结局的他们，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当然你的担心已经毫无用处。”


    元茉莉感受到自己随着推车推进了电梯进入了更加黑暗的下层，应该就是Gigi说的飞艇的位置了，一般飞船上都会配备几艘小型飞艇或者飞行器用于逃生。


    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元茉莉看着飞船底层那些机械钢制板材，失神的想到，早知道就不要分开行动，应该跟他俩待在一起，哪怕结局是一样的，起码还有道别的时间。


    早知道，如果还有早知道……


    滋啦——飞艇的发动机传来声音，应该是启动了吧？


    她感觉载着自己的推车又开始挪动。


    砰——


    推车好像卡住了？


    元茉莉感觉自己被从拖车里抱了出来。


    那是单阶的怀抱。


    元茉莉嗅着熟悉的气味，鼻头一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他怀里，寻求那一丝温度。


    单阶一边给她解绑，一边快速说道：“Gigi在你的毒药里做了手脚，我给你找来了医用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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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果汁还有简易玻璃瓶。”


    解开全部束缚后，单阶在元茉莉额头轻轻一吻：“还能调酒吗？”


    元茉莉因为蜷缩过渡，站在地上双腿直发抖，她靠着单阶勉力撑住，看着不远处和Gigi缠斗的米纱，对单阶点点头：“可以！”


    单阶从衣服口袋里迅速拿出东西，两人蹲了下来，元茉莉这才意识到他受伤极其严重。


    也是，如果他还能动，去跟Gigi缠斗的就不会是米纱。


    ……


    元茉莉从没有这么迅速又这么简陋的调过酒。


    医用酒精代替伏特加，绿色草本气泡水替代薄荷利口酒，可可牛奶替代可可可甜酒……


    没有摇酒壶，用简易玻璃瓶替代，没有滤酒器和冰块也没关系，这不是重点。


    迅速摇晃后。


    简陋版『飞天蚱蜢』完成。


    而坎特雷拉，在传说中是波吉亚家族的传奇毒药，专门用来个人复仇和政治谋杀。


    元茉莉在心中默念。


    ——坎特雷拉，吾借汝之名，毒性随吾所欲，一天即一天，一年即一年。


    ——酒令汝化身无上美味，化身生命之水，化身欲念之毒。


    ——此即考克泰尔，此即坎特雷拉。


    元茉莉将玻璃瓶交给单阶，眼神是无比的坚定：“这就是我最后的技能，调制坎特雷拉。”


    “这种毒药的毒性可以随心所欲，现在，我让它即刻生效了。”


    单阶拍了拍元茉莉的脸，让她离两人稍微远了点，自己缓缓起身，蹒跚着走了过去。


    ……


    所有人形容狼狈，米纱和Gigi纠缠在一起，米纱用枪指着Gigi，而Gigi手中的刀也刺向了米纱。


    如果说目前场上谁的战斗力最高？毫无疑问还是Gigi，但是……他们有元茉莉。


    单阶掏出了战壕刺，浸入玻璃杯中，狠狠地将其刺入Gigi后脖。


    呲——


    鲜血再次浇灌了Gigi全身，只是这一次，她没那么好运气，还能活下来了。


    她死死掐着米纱的脖子，突然间微微一笑，血液顺着她的头发，一滴滴落在米纱眼中：“米纱姐，这算不算你为我哭了？”


    米纱最后一次翻了个白眼：“不算，因为是我让你流的血。”


    坎特雷拉不愧是传说中的致命毒药，这一次仅仅过去几秒钟，Gigi的身体就软倒在米纱身上。


    单阶把Gigi从米纱身上搬开，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米纱的胸前，盛开了一朵玫瑰花，就像安娜一样。


    米纱抬手示意单阶：“你过来点。”


    还是要杀他吗？


    但单阶还是俯身过去。


    “啪、啪！”


    米纱抬手给了他两个耳光。


    随后又用食指和中指点在嘴角，朝元茉莉的方向飞了个吻。


    “替我转告她——我本来想要弄死全部人包括你这个狗东西，但是……”


    “好不容易来异世界一遭，我们总得有人得到些什么吧，这个混蛋，送你了。”


    “算了，你以后就负责陪她，去找个偏远小星球安稳的度过余生。”


    “欠我的那杯酒，以后地狱相逢再调吧。”


    她无比眷恋又无比放心的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