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亦观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察觉到他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了？”


    小豆耳边响起其他人的笑声，他们边打闹边奔跑着，逐渐跑远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爸爸了。


    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睛低垂着，小脸上有点婴儿肥，配上落寞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委屈。


    他小声很小，如蚊子声在耳边嗡鸣般，“我不想让爸爸背着其他人。”


    原来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他。


    司亦观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拖着他的下巴，把他脑袋抬起来，眉眼柔和不少，语气轻缓，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既然小豆不愿意，那爸爸以后就不背别人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温和，如春风拂过河面般轻柔。


    小豆点点脑袋，用两只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是想索取抱抱的意思。


    司亦观站起身的同时，一只手拖着他的背，把人抱在怀里。


    谷粒闲着没事就坐在海边发呆，司亦观和小豆出去了还没回来，她望着平静的海边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顺着被拍的方向看去，并没有人，又扭头看向另一侧，司亦观正站在她身侧，面带笑意望着她。


    “幼稚。”这种把戏，谷粒很小的时候就不玩了。


    司亦观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石头很大，他双腿自然垂着也碰不到地面，还能悠闲的晃几下。


    “在想什么？”他突然冒出一句，说完扭头看向她。


    谷粒就是单纯在发呆，看着眼前的景象放空自己，什么都没有想，看到司亦观后，脑子里冒出一些疑问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说大家为什么都想要抓美人鱼呢？”


    司亦观嘴角的浅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他闭口不言，似乎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以为他不想说，谷粒也没勉强，而是抬眼继续看向远方的海面，静静发呆，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


    “对于我们而言的无比寻常的东西，对于人类来说却是珍宝，这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我们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面临杀身之祸。”


    谷粒看了他一眼，他直视前方，不知在看什么，眼神平静而淡然，声音平淡到没什么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再聊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她听出一些不对劲，他用一种很沉静的口吻，讲述他的故事。


    谷粒只是安静听着，并没有发表看法。


    “我小的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一起玩，有一天他和我说要去靠近岸边的海一趟，找寻失去的好朋友的遗骸。”


    “他答应我会尽快回来的，还和我保证了，说回来就给我讲故事。我等啊等，等了他好几天，可是他一直都没一会回来，我问妈妈，妈妈只是伤心的哭泣着，我看到她的尾巴边上有一颗白亮无比的珍珠，那一刻我意识到了什么。”


    “人类都说美人鱼流眼泪哭泣，会变成一颗颗珍珠，其实我们只会流出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那就意味着是我们最伤心痛苦的时刻，留下珍珠的人鱼活不了太久，很快就会逐渐消瘦下去，然后死亡。”


    “妈妈去世之后，我才知道，爸爸是被人类给抓走了，而他好朋友的遗骸，也是人类为了抓捕人鱼而故意设下的陷阱。”


    “我们的族群因为被抓捕而变得四分五裂，大家四处逃窜只为了活命。”


    他突然停顿下来，双手往后撑在石头上，是一种无比随意的姿势，语气有些悲凉，听上去像是再讲别人的故事。


    “我在这种痛苦和恐惧的情绪里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我非常小心就怕重蹈覆辙爸爸的结局。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尾巴越来越小，半个月之后尾巴逐渐变成了一双人类的腿。”


    “我直接上岸了，失去尾巴的我不在适合在海里生活，一开始我很惶恐，因为我是人鱼，我害怕被抓，看到人都惊恐的跑走，直到我意识到目前的我在人类的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后，我的恐惧才开始减少。”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我变成这样，所以当我的腿再次变成尾巴的时候我很害怕，这种尾巴和腿来回切换的情况我没办法控制，也没有具体的时间，有的时候一个晚上，有的时候需要一天，为了怕被发现，我只能躲起来。”


    “距离上一次变回尾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每天都待在屋子里面，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活动。”


    “今天是我第一次白天在外面活动，说实话我很害怕，我怕我的尾巴突然就变回来了，到时候就要被抓走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几下，有点像自嘲。


    听到他白天待在屋子里，谷粒想起昨晚那座破破烂烂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的小木屋，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座废弃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房子很小，站两个人就有点拥挤了。


    他每天就待在那里吗？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别人？”谷粒反问。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人鱼的人，这些年我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在晚上望着海边的时候，才敢说一些真心话，大海听到了我全部的秘密，但是它并不能回答我。”


    “我发现我身边除了你，好像也没人和倾诉的，你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多告诉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的随意坦荡，完全不怕她说出去似得。


    “你还真是胆大，之前还担心我告诉别人，现在一下子告诉我这么多，我手里可有了更多你的把柄噢。”谷粒佯装威胁道。


    “我相信你，你不会说的。“


    谷粒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信任自己，语气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那你还真的看错我了，我要是受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就把你出卖了，还能换回一笔钱回来花。”


    司亦观笑了，他听出她开玩笑的语气。


    “我之所以答应你给小豆当爸爸，是因为我小的时候失去过爸爸，我不想小豆和我一样，从小在失去爸爸的环境中长大。”


    “可你不是说这是对以后的伴侣不忠吗？”谷粒还没忘记早上他严肃的表情。


    “其实........”他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的又扬起头，看向谷粒，神情淡淡地，“我们人鱼族早已四处逃窜，除了我以外，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族人存活着，也许我可能也不会有伴侣了，所以这一点可以忽略。”


    “啊。”


    谷粒忍不住惊呼，这也太惨了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族人的。”


    “你这句安慰的话，听上去好没有感情啊。”他吐槽。


    谷粒选择闭嘴，既然他觉得没有感情，那就不说了。


    小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们扭头看去，发现他正迈着小腿往这边跑来。


    司亦观跳下石头，他并没有朝小豆走去，而是转身看向谷粒，朝她伸出手，仰着脑袋望着她，“这里很高，也不知道你怎么上去的，扶着我下来会安全点。”


    他语气轻缓。


    谷粒并没逞强，她当时上来费了很大的功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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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没拒绝，伸手握住他的手准备下来。


    可能是因为坐了太久，她抬腿准备往下跳的时候用不上什么力气，一下子失去重心要往地上摔去，预想之中的痛感并未传来，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


    她被司亦观抱住了。


    “看来你确实很需要帮助。”他笑着说，把她慢慢放下来。


    小豆已经跑过来了，看见爸爸抱着妈妈，他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很亲密的事情，爸爸妈妈的感情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耳边是小豆嬉笑声，司亦观放下她后，双手有些无措，不知道往哪里放合适，他不太敢看她，把头扭到一边，拉着小豆就往前走。


    谷粒跟在后面，看到他的耳根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起来。


    不是吧，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就脸红了，难道这次副本中的司亦观又是一个纯情男。


    谷粒还捡了些贝壳回去，加上小豆以前捡回去的贝壳，有满满一大筐了。


    她打算给贝壳上穿孔，用绳子穿起来，挂在门口当风铃。


    司亦观坐到谷粒面前，手上拿着穿孔的工具，他耳朵上的红早已褪去，正低头认真地穿孔，穿好之后递给她看。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他抬眸看她，视线对视的那一刻又立马移开。


    谷粒察觉出他躲闪的动作，怕她还是别的？


    “我叫谷粒。”


    她没隐藏自己的名字，直接告诉他。


    “那你呢？”


    他手中动作没停，垂着的脑袋摇了摇，“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但那是在人鱼族时的名字，来到岸上后我就没有名字了。”


    “那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谷粒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眸子明亮闪着细碎的光芒，司亦观正巧抬头看她，直接撞进了她的明眸里，下一秒迅速垂下脑袋，避开她的视线。


    “我都可以。”他快速地说。


    谷粒故作沉思思考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要不你就叫司亦观吧。”


    “司亦观？”他停下手中动作，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歪着脑袋问，“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他。”


    “那你的朋友在哪里？”


    谷粒用手撑着下巴沉思道：”他呀，他现在失去了记忆，还不认识我。“


    司亦观垂着脑袋给贝壳穿孔，并未看到谷粒的表情，只能通过她的话来判断她的心情，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悲切，平淡的语气像是她的伪装，隐藏最伤心的情感。


    “希望你的朋友早点想起你。”


    “借你吉言，他一定会想我我的。”她的话平静而坚定，就像是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那样，他会在忘记她的每一次，再次记起她。


    不过那都是副本结束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司亦观还不知道真相。


    “这些全部都要穿孔吗？”他动作逐渐熟练起来。


    “不用，我选的这些穿孔就行了，剩下的留到下次吧。”


    贝壳各式各样，谷粒选了一些形状好看贝壳，这些串起来肯定很好看。


    太阳悬挂在海平线上，散发了一整日温度的烈日，此时犹如熄了火，刺眼的光芒不见了，转变成橙黄色蛋黄般的圆盘，将周围的一切染成金黄一片。


    黄色的光辉照在司亦观侧脸上，仿佛给他脸上洒了暖色调的金粉，将他的脸全部覆盖，看上去温柔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