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着云清桐的侧脸，江驰野垂下的眼眸里慢慢的黯淡下去。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是他沉默时喜欢轻敲的食指，一下一下的，偶尔才会有比较重的声音发出。


    “没事就开车门。”


    这样的沉默，云清桐还是不习惯，也不会喜欢。


    “小云朵，你不会还要寄希望在董知晏身上吧，他现在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云清桐能感受到除了喊她的那三个字外，说其他的语气真的很像没有感情地在宣判一个人的结局。


    在江驰野的视角里，他还不知道董知晏根本就没有进去，也不知道药是正常的，更不知道他和云昊霖已经是等待被收网的鱼。


    “江驰野，这是香港。”


    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盘上总是不一样的。


    江驰野偏头转没有完全转头看向她，语气里有些散漫，“小云朵，苏氏也是。”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云清桐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盈满探究。


    那江驰野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氏和云昊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董家的地位，推倒屹立百年的参天树。


    可在这件事上，云昊霖怎么会需要和江驰野有接触？他有怎么会把药有问题的事告诉江驰野？


    如果只是云清桐现在看到的，那似乎并不合理。


    “那你呢，你在扮演什么角色？”


    “啪嗒——”


    车门的锁开了，可云清桐并没有那么着急的需要下车，。


    “小云朵。”江驰野转头看向她，“你是要决定站在董知晏身边了？是要和他共苦？”


    云清桐皱眉，“你把我当成猎物，还问我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起码我会想着保你周全。”


    云清桐脸色越发的冷，“江驰野，你应该忘了，我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怜悯。遮雨的伞我自会自己拿，你的伞，留着给自己吧。”


    推开车门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可她只是咬咬牙，连冷颤都没有表现出来，反手将车门关上。


    董知晏的是闹到春节前，他一直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可是但凡和董知晏以及董家有关的负面新闻报道，所属报社，不是倒闭了就是面临倒闭了。


    别人是没能见到他，快云清桐却隔三差五的能见到他。


    有家不回的，每次都像是刚回了香港就直奔办公室。


    云清桐睡在隔间休息室，而他就在外面的躺椅。


    两人的聊天几乎都是围绕着云昊霖以及江驰野的。


    这天难得的两人点了夜宵，董知晏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并不会去说出来。


    云清桐不会再将他们之间的事分的很开，两人更像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洽谈就形成了同盟。


    “你朋友最近的状况还好吗？”


    董知晏边给她打开瓦罐汤的包装，边问她。


    白沂琛的情况他是一直都知道的，现在问的估计是南顺。


    “嗯，已经定下了手术的方案。手术结束之后没有太大的问题，就会进行单药化疗。”


    南顺是属于局部进展期的胃癌，不单单是手术切除就能够解决的。


    “你还不打算收网吗？”


    像现在这样藏头不露尾的迂回，不应该是他的行事风格才对。


    “苏氏和他都已经怀疑了，这样在暗处的时间不多了，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半夜来陪你吃夜宵了。”


    董知晏染着笑意说这句话时，总让云清桐对于这种偷摸有了更明显的实感。


    “我难道很却一个吃夜宵的搭子吗？”


    董知晏看向她，“是我缺。是我只能找你。”


    云清桐抬眸，这话怎么就是听着怪怪的。


    没有开那盏在天花板上的大功率白炽灯，只开了一盏在桌面的暖黄小灯，两人面对面坐在这张以前作为面诊台的桌上。


    只是云清桐坐在了医生的位置上，“董医生，你在大众视野消失的这段时间，其实是去学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董知晏低声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对上云清桐看过来的目光，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年前会有一份商业上的合同，是和你之前所在的公司有关。苏氏届时会为保自己的羽毛而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听他转移了话题，云清桐也不再追问刚才的问题，“云昊霖本来就是操控风口浪尖的，你确定不是苏氏被当成傻子耍？”


    “不会。”


    董知晏很是确定，像是他已经提前铺好路线的局，而云昊霖和苏氏就只会走这条路线。


    “是因为米娅？”


    “嗯。”


    云清桐忽然想起一年前米娅说过的，她只希望到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能放云昊霖一马。


    那现在呢，她也依旧是这么想的吗？


    “米娅是想护他还是想……置他于永不翻身？”


    云清桐是真的很看不懂米娅，更看不懂她对云昊霖的感情究竟爱更多一点，还是恨更多一点。


    “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给他们准备离开的船。”


    董知晏将米娅和他谈的要求简略的说了。


    “船？他们要回马来？”


    “嗯，很有可能是在事情完全失控之前，也就是警方逮捕之前，他们会离开。”


    对这样已经定好的结局，云清桐只是觉得有些无力，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这是米娅替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既然沾上了违法的相关，就是余生能再回国的可能完全封锁。


    “什么时候？”


    董知晏抬眸看向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想要做什么，“除夕前后。”


    “那我能再见米娅一次吗？”


    “嗯，需要我安排吗？”


    云清桐摇摇头，想要见米娅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正好现在春季赛在春节之前的赛程已经结束，她在时间上也算是充裕的。


    药没有问题的事，在他们吃了夜宵的第二天就被公示出来了。


    而董知晏直接落地在上海机场，像是在打破他被上海拘留的谣言。


    苏氏自然是立马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和云昊霖那边的联系重点也就是顺势转向了董卢两家的合作上。


    云清桐是当着云昊霖的面说要找米娅谈谈的。


    在香港的机场候机室，两人站在航站楼的玻璃窗旁。


    虽已经是夜幕降临，可放眼望去，无论是机场还是远处亮着点点灯光的高楼大厦，并不是昏暗的。


    已经站了好几分钟，可云清桐还是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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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没有说出口，而米娅本就不是什么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更不是爱说话寒暄的人。


    “在酒窖的事，还没和你说过谢谢。”


    “没关系。”


    云清桐双手都插在大衣的外套里，两人都没有转头看向对方，只是默契地看向玻璃窗外，看着每时每刻都有飞机落地，也有飞机起飞。


    短暂的一句对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云清桐只稍微转头去看她，突然觉得好像寒暄什么都只会显得更加无力，还不如直接一些。


    “米娅，他是你的浮板吗？”


    从侧脸，云清桐只能看到她略微升起的颧骨，“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生活在需要浮板的环境里。”


    米娅突然望向云清桐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算不上勉强，反倒是那种什么心事都没有的干净透彻。


    “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云昊霖？”


    米娅垂下又抬起的眼眸，浅浅的笑意依旧在她的双眼里。


    “可我选择的一直都是他，无论是父母双亡的时候，还是哥哥说希望我自由的时候，我选择的都是他。”


    云清桐只觉得她想要搞清楚的事还没有结论，现在在米娅的那双眼睛里，她似乎更加不明白了。


    “米娅，有时候的你真的很奇怪。”


    米娅并不反驳这一点，只是轻轻摇头，“父母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哥哥希望我是自由的。可他们好像都不明白，我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好好活着，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自由的。”


    看着云清桐眼底里的迷惑，她只是不再看向云清桐，转而望向窗外。


    “人的情绪本就是很复杂的。他是间接结束我父母生命的人，但也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在他身边，他给我的是他全部的爱，按照公平的原则，我也应该给予他全部的爱。可是我的一部分爱已经随着父母长眠，所以只能用别的情绪来填补了。”


    “他会给我最大的信任，只有在这样的信任下，我才能自由的想做一切我想做的事。”


    那团乱糟糟的毛线，云清桐似乎看到了可以理清的线头，可又有些恍惚不真实。


    “好了，不和你聊了。”


    米娅转头看向她时突然露出的笑容，让云清桐一愣。


    她好像摸到了那线团的线头。


    “米娅，谢谢。”


    她喊米娅的时候，米娅并没有停下脚步，像是没有被影响到继续往前走。


    可云清桐并没有怀疑她没有听到，因为她抬起的手，晃动了几下后才放下的。


    不算远的距离，云清桐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米娅所给出的爱是真的，但被爱裹挟着一起给出的恨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太真实了，不符合常理，让云清桐曾以为她才是最会隐藏的人。


    可现在她看的很清楚，她是最坦荡的。


    既不害怕云昊霖看出她的爱意，也不怕云昊霖看出她的恨意。


    即便是这样，云昊霖也仍旧会像米娅所说的那样，给他能给的全部爱意，能给的全部信任。


    而这些的前提，都是因为米娅从不惧怕面对曾经已经发生的所有，那些并不会成为她的心魔，更不会将她困住。


    就算踩在满是打碎的玻璃上，她也能走的平稳，只是她不会藏起被玻璃扎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