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上睡得实在太晚，姜渺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起床。车夫不曾前来搅人清梦，反正时间来得及，他正好落个清闲，喜滋滋地跑去后院为爱马刷洗鬃毛。


    姜渺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吃饭。


    伙计刚一见她，就笑着将一个竹篓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姜渺问。


    “还能是什么？”伙计将竹篓稍稍倾斜，只见里头有好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正扑扇着翅膀，“昨天石家那丫头给小娘子送猎物来了，不多不少，正好六只，也难为她竟逮的这么快。”


    “是她？”姜渺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少女的模样，赞了一句，“倒是个守信之人。”


    伙计端来饭菜摆在桌上，补充道：“那丫头天没亮就来了，生怕误了小娘子赶路的时辰。”


    说着又指指竹篓：“这些，还有昨天那兔子，我都一并给处理了？”


    姜渺点头答应。


    她低头吃了两口饭，忽地心中一动，像石春生这样的一身本事又守诺重信、心思单纯的人，不正好聘来做个保镖？正好这一路不太平，多个人也多个保障。


    如果将柳太平和石春生比作股票，那柳太平就是投入高、风险高、周期长的潜力股，适合有大量闲钱的投资者；石春生则是投入低、风险低，回报快的高股息蓝筹股。就眼下来看，还是后者更值得投资。


    想到就做，姜渺向伙计打听到了石家住处，因为离此不远，她就没有再叫车夫，而是自己独自找了过去。


    朝着伙计指点的方向，走了不到两刻钟，目之所及处便出现了一座小村落，约有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姜渺徒步穿过几块田地，正要再往前走，田里劳作的庄稼汉们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外乡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走过来，一脸警惕地问道：“小娘子来这里做什么？”


    真是打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找不着路呢！


    姜渺高兴地作揖行礼，问道：“大娘，你知道石春生家在哪儿吗？”


    老妪并未放松警惕，而是疑惑地打量着姜渺道：“你找春生丫头干啥？”


    “我是想雇她护送我去京城。”姜渺简略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老妪见她自称要去京都，又表现得彬彬有礼，像是个读过书的，心里已信了八成，喜道：“春生这是遇着贵人了！小娘子，我这就带你过去！”


    姜渺跟着老妪一路向前，边走边听她说着石春生从小到大的种种事迹，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张口就来，听得自己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村中有如此口碑，也能侧面说明，这人的品性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村尾，就见山脚下孤零零立着一座黄泥为墙、茅草做顶的小屋，屋前一株樟树叶茂葱茏。


    “春生，春生！”老妪一只脚刚踏进院子就高声喊了起来，见无人应声就直接推门而入，“哎呀！你这丫头，快起来！有贵人来了！”


    不一会功夫，那老妪便推着还蓬头垢面的石春生出来拜见。


    石春生眼中还有些迷糊，显然是刚刚被人从梦境中摇醒，见了姜渺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恩、恩人？怎么是你？”


    姜渺调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


    石春生慌里慌张地上前开门迎客，又手忙脚乱地像个陀螺一般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完好无缺的粗陶碗，舀了半碗清水奉上。


    姜渺接过碗喝了一口，清洌甘甜，原生态无污染的山泉水就是好喝！怪不得那么多名士都选择在名山大川隐居生活。


    水既已喝过，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对这种人，姜渺不想拐弯抹角的兜圈子，她直接问道：“我这次去京都，路上还缺个护卫，我愿以黄金五两聘你做我的护卫，你可愿意？”


    石春生愣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面色变换不定，过了一会才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直把那老妪气得够呛，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丫头！别人是见了好事争破头的抢，你倒好，送上门的富贵却不要！”


    姜渺有些遗憾，她只以为是对方舍不得离开家乡。


    没想到石春生却从嘴里吐出一句：“我不要钱。”


    迎着两人愕然的目光，石春生继续道：“娘子昨天晚上请我吃了饭，是个大好人，我怎么能要娘子的钱呢？”


    “只是……”说到这里，石春生的神态变得扭捏起来。


    姜渺追问道：“只是什么？”


    石春生低声道：“要是我做了娘子的护卫，能每天都吃一顿饱饭吗？”


    “这就是你的要求？”


    “要是、要是不行的话，那能每半个月吃一顿饱饭吗？”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礼，石春生的声音更低了，露在一双草鞋外的大脚趾也紧紧抠着鞋底。


    这可怜孩子，估计昨天晚上吃了顿饱饭就是她目前人生中最大的快乐了。


    姜渺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石春生的小臂：“跟着我干，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别的不敢说，但我肯定保你顿顿吃饱，餐餐有肉！”


    ……


    将时间倒回半个月前。


    与姜渺在南海郡分别后，林婋便一路打马向西，直奔端溪。想着先替姜渺把信送到，再回山寨不迟。


    好不容易终于按图索骥找到了姜渺所说的古树村，没想到人在村口，却被几个半大孩子给拦下了。


    林婋拉着追风的缰绳，一人一马站在村口。对面站着的确是由阿凤、虎头几人组成的巡逻小队。


    “我都说了我是你们老大的朋友，不是坏人，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林婋神色无奈，要不是看在这些人都是姜渺玩伴的份上，她早就动用武力了。


    “坏人难道会说自己是坏人？”虎头站在前头第一个，手拿木棒警惕道，“说不定你就是那狗地主的手下！”


    林婋险些被气笑了。


    她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放在手上掂了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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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正好。然后双手一掰，也不见她如何用力，石头就整整齐齐地碎成了两块。


    ！！！


    如此武力，真是恐怖如斯！


    众孩童都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齐齐后退两步。


    林婋将石头随意丢到众人面前，挑眉道：“现在可信了？我要真是什么坏人，你们就是一起上，难道还能打得过我？快带我去姜家！”


    阿凤猛地咽了口唾沫，眼珠骨碌碌一转，忙不迭道：“信了！信了！那狗财主哪配请到女侠这样功夫高强的人效力！我带你过去！”


    说着就走在前头带路，然后扯过虎头的膀子，踩了他一脚，示意他赶紧去搬救兵。


    林婋虽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但心中并不在意，还刻意避到一旁去栓马。凭她这一身武艺，天下何处不可去？难道还怕了一个孩子？且看她还能有什么动作。


    见同伴都四散离开，阿凤悬着的一颗心便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却是实在不明白这个武艺高强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虽然她觉得这人肯定不是李地主的手下，但也未必是老大的朋友。说不定还是


    老大出门在外结识的仇家呢？


    这种敌我未知的人，肯定不能真带到老大家去。反正他们村子路况复杂，没有本地人带路，外来的实在亲戚也未必能找到，不如带她在村里多兜几个圈子吧。


    阿凤走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与林婋说着村人的八卦。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脚下虽然步履不停，却从村南走到村西，再从村西走到村北，一直绕着弯子。


    初时，林婋还未发觉，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附和追问。可过了半晌，便渐渐地察觉出不对来。


    这路，怎么越走越偏，眼瞅着就快上山了？


    林婋停下脚步，看着阿凤似笑非笑道：“小丫头，你这路，恐怕带的不对吧？”


    阿凤脸色一白，强自镇定地回头道：“我们村子路不好走，是要费些功夫，不过女侠别急，咱们就快要到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两人说话间，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交谈。


    “人在何处？”


    “就在此处！”


    只见十来个青壮，手上拿棒的拿棒，拿锹的拿锹，正在虎头的领路下，急匆匆赶来，将林婋团团围住。阿凤见状，立刻便跳到了人群之中。


    “峤、峤大哥，就是这人要找老大！”虎头指着林婋气喘吁吁道。


    黄峤打量着林婋，也摸不清这人的来头，谨慎询问道：“不知这位娘子来我们村有何贵干？”


    林婋见他像是个能管事的，只好又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将姜渺交给她的信件拿在手上，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原地不动，原来这些人里竟没一个是认得字的。


    最后还是黄峤见她身上虽带着一股匪气，但目光清正，不像是作奸犯科之辈，才做主让众人撤了武器，亲自领着人去了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