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接客

作品:《别月间

    四人慢慢悠悠从街上晃到盛家侯府。


    齐穆与朝折本可以住客栈,但盛小世子热情相邀,加之能省下一笔住店开销。朝折欢喜,拉着师兄就走。


    虽说大晚上登门不礼貌,但太意山上下是出了名的不要脸,所以二人便心安理得地跟在已经住进侯府的七月与尤玺身后,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了。


    这个时辰来,出乎盛家人意料。


    小厮急急跑去小世子通报。


    全府上下,就他最高兴。太意山的两位上仙来了,便意味着尤大哥和七月姐也回来了。连滚带爬直奔前厅接人。


    一番动静,引起住在别院的盛盼春的关注。本已准备歇下,忽然听到屋外喧哗,唤来丫鬟一问,才知道是府上请的上仙到了。


    她追问是哪里的上仙。


    丫鬟消息灵通,答:“是玄陵派太意山的两位上仙。”


    原来是太意山来的,难怪如此兴师动众。


    盛盼春扶着额头,想必侯爷与侯夫人已赶往前厅了。


    她又问:“烨儿呢?”


    “娘,你找我?”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声音。孙烨刚从世子院里回来。


    丫鬟识趣退下,关上门,留母子二人在房中。


    盛盼春看见儿子,当即道:“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跟临煦一道拜见太意山的仙长?快去!他们师出名门,符箓一道对你大有裨益。”


    说着推推搡搡便要他出门。


    孙烨被推了两步,稳住身形,叹道:“娘,他们在符术上未必有多强,你儿子也不弱。”


    “瞎说!”


    盛盼春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他:“太意山的人怎么可能符箓一道上不好?从前不是有位弟子在此道上颇有造诣么?左右都是从太意山出来的,定然有些真本事。”


    孙烨知道母亲说的那个弟子是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弟子是大周的罪人,不要随意提起。”


    “你怕什么?”盛盼春道,“想当初那弟子闹得沸沸扬扬时,你爹还在呢。他从前也在玄陵修习过。当时多少人惋惜,多少人憎恨?不就过了些年,有何不能提?你还怕那人可以出来杀你不成?玄陵当年被骂得多惨,我又不是不知道。”


    这弟子的名字无人不知,可人家的师兄师弟此刻就在府上。若论符箓,他孙烨尚可辩上几句,可若因言辞不当惹怒太意山的仙长,那才是无法交代的。


    他知道母亲心急。


    孙家那头自父亲去世后,他们母子二人在家的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否则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回到上玄都投奔主家。


    孙烨叹口气,自知拗不过母亲,只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转身出门。夜风微凉,廊下灯火将影子拉长。一路走去,几乎无人留意到他。


    或者说,全府上的目光都被前院的贵客吸引去了,无暇顾及其他。


    ————


    “我说小世子,”齐穆看着面前这人,一进门便东张西望,偏偏就是不看他,实在有些碍眼,“你是来接客的么?”


    盛临煦没寻到七月和尤玺的身影,这才正色,干巴巴道:“是,我是来接客的。”


    齐穆:“……”


    对方脸上毫不遮掩的失望,他看得可是一清二楚。齐穆抿了抿嘴,挥挥衣袖忍下骂人的冲动,大马金刀往椅上一坐:“你的灵脉得过些日子才能洗,根基不稳,怕你挺不过来。明日教你些术法稳根基,今夜先给功法自己看看。”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他也真怕这小世子洗灵脉时挺不过来直接死了。


    “嗯,好。”盛临煦老实点头,又问,“什么功法?”


    齐穆没直接回答,微微抬头,看向一旁的朝折。


    朝折会意,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书,笑道:“早给你准备好了。”


    伸手将书递过去:“这几日都要记下来。”


    那书有砖头般重。盛临煦接过,往后翻了几页,都是术法。抬头问:“从哪儿开始记?”


    朝折微笑:“第一页。”


    盛临煦点头:“到哪儿?”


    朝折笑容不减:“最后一页。”


    手上翻书动作停下,书自然哗啦啦停到最后一页,每一页翻过都在盛临煦心头狠狠踩上一脚。


    他不死心,问:“全部?”


    朝折点头,斩钉截铁:“全部。”


    小世子愣住了。


    半晌,他试探道:“你们太意山……都是这样整本书整本书地记?”


    这回朝折摇头,否定道:“没有,不是。”


    盛临煦正要松一口气,心中暗骂这两人定是在酔生院抓自己了个现行,故意整他。谁知朝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们一般整箱整箱地记。”


    “……”


    不仅要看,还要记,随时应对师父和大师兄的抽查。谁能不说太意山的人博览群书?


    “本来没这么多的,”齐穆懒懒开口解释,“但探你脉象,实在虚得厉害,所以直接加到一整本。便宜你了。”


    这便宜谁爱要谁拿去好吧,他要不起。


    抱着厚如砖头的书册,盛临煦只觉双臂沉重。张了张嘴,还想挣扎几句,却见齐穆端起茶杯,垂眸吹杯中热气,一副多说无益的架势,想来理都不会再理他。


    朝折则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世子爷,咱们修道,最看重根基。你灵脉有损,多记些东西能保命。”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再说了,你要是记不住,有我和师兄在,还能让你脑袋空空不成?”


    他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他:“说到底还是你们盛家钱给的太多,不教你点真本事说不过去。”


    盛临煦身子往后仰,看着朝折那张笑脸,只觉脊背发凉。认命地将书抱紧:“……仙长教诲,临煦谨记。”


    早知如此,今夜就不该来。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落入修士耳中却极为清晰。来者有两人,其中一道清瘦的身影停在门外,带着笑意道:


    “许久不曾见四弟这般乖巧了。”


    说话之人不是孙烨,而是半路遇上的盛家三公子——盛翰。


    在廊下听见自家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弟弟在太意山两位上仙面前扮作鹌鹑,不免觉得好笑。平日里除了爹娘,谁能让他这样?


    孙烨和盛翰进屋,拜见了两位远道而来的仙长。孙烨装作这是今夜初次相见,为小世子半夜潜逃出府打掩护。


    寒暄几句后,盛侯与侯夫人也到了。最后进来的,还有盛未央与盛盼春。


    也算一家子整整齐齐,郑重迎接两位贵客。


    盛盼春一进门便朝齐穆走去,笑盈盈道:“果然是太意山来的仙长,气度不凡。”又招呼小世子,“阿煦可要跟着仙长好生学习。”


    此刻盛临煦满心埋在厚如砖头的书册上,欲哭无泪,苦笑应道:“承姑母吉言,定当好好学习。”


    盛盼春又说了好些场面话,才终于将话题引到自己儿子身上去:“这是我儿孙烨,是个符修。太意山在符箓一道上也颇负盛名,若有时间,还请仙长指点我这孩子一二。”


    齐穆视线落在一旁的孙烨身上。


    先前所见,此人确实根骨不错,人也还行。他道:“孙公子这身骨头,是修符的好苗子。”顿了顿,语气略带歉然与惋惜,“只是我太意山上,精通符箓一道的人寥寥无几。我与朝折师弟在此道上都非上乘。真要说符箓,当属我师妹最好。”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瞬,又马上恢复原状,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师妹是谁。


    那个名字在大周几乎是人听人唾弃的程度。盛侯与侯夫人眼神有意无意瞥向安静坐在堂前的盛未央,见她半垂着眼,并没有打算开口说话的意思。


    盛三公子只当没听见,低头对小世子低声道:“四弟消息灵通,动作也快。”


    这是在旁敲侧击他今夜出府的事,哥哥清楚。


    盛临煦干笑两声,不敢作声。


    齐穆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下一笑。盛家侯府这水比他想的更深。对他师妹的态度模棱两可。他这些年潇洒惯了,少了大师兄管束,行事全靠心情。若非此前探过盛临煦的底细,得知师妹与之有过来往,否则他才不会应下这洗灵脉的差事。


    当然也有钱的事。


    不过盛家的态度也情有可原。盛未央是二殿下的未婚妻,谁不知道当年那桩案子是秦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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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主持?盛家自然要站在二殿下那边。


    只是……齐穆不着痕迹地将众人神色扫了一圈。打探来的消息说盛二小姐在家中话语权极重,却没料到是这般重法。


    连爹都要看女儿脸色行事。这盛家,究竟是盛侯主大局,还是盛二小姐主大局?


    盛盼春脸色有过一丝龟裂。


    都说太意山的人随性,却也没想到是这般口无遮拦。她听儿子的话不挑开提,谁知对方自己倒先开了口。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孙烨正要开口,齐穆便递了台阶:“孙公子的符术,他日必能在道上有一席之地。我与小师弟不过略知皮毛,恐怕还不及孙公子。”


    这是对孙烨修为的认可,说的也是实话。他是把剑骨头,朝折是阵骨头,孙烨是符骨头。


    只是孙烨这块骨头,没有他师妹硬罢了。


    ————


    夜风拂过府中新栽种的花。这批新花是二小姐布下的。


    七月不愿和师兄师弟在前厅看一家子人你说我笑,无聊烦闷,索性进了府门便拐弯直接回自己房中,静坐了片刻。


    等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下最后一记,傀儡阖上的眼缓缓睁开。


    不走大门,只翻窗,要躲开府中丫鬟侍卫。


    却偏偏没躲过守株待兔的尤玺。


    花树之下,青年气息收敛,眉眼弯弯,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看向那已经翻出半边身子的七月:“我就知道你会去。”


    七月坐在窗边,半晌没动静,最后翻了个白眼,脚点地,衣袂落:“哪能算得过大师你啊?”


    尤玺凑上前,还是一副笑嘻嘻找打的模样:“别人可不一定,你我是知根知底的。就论之前在陈家府邸上蹿下跳,到了盛家你还能安分?”


    两人掠过屋檐。夜色中,七月偏头看他,似笑非笑:“你我算哪门子知根知底?你是我谁啊?皮痒了是吧?我这几日忙着找闻人野,没怎么骂你,倒给你闲得撑鼻子瞪眼了?”


    轻身落地,进入盛翰的院落。


    趁齐穆与朝折在前厅被盛家上下一家子招待,得此间隙夜探。盛三公子病弱,喜静,所以院中仆从没几个人。


    尤玺拂开一枝垂下的绿叶,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你今日为救他,灵气至今没恢复。傀儡之身到底不如本体。现下也只能动动嘴皮子,动不了手。”


    换言之就是,两人吵到最后若要动手,他能出手,而她不能。


    本来想从盛三这里寻到闻人野下落,不料夕怜之死横生枝节,蹊跷之处多。


    闻人野蛰伏数日,伤势刚好,便敢贸然现身,被各大仙门派下山追捕的弟子撞个正着。虽还是让他逃走了,却到底受了伤的,此后肯定又是几日寻不到踪迹。


    还有无相圣轴一事,也令七月颇有疑虑。


    傀儡回到盛家,在房中待着等候时机。


    狱间司里的人不闲着,翻身下榻,径直去找萏丹。


    问她,当真修过无相圣轴?


    萏丹答得坦然,甚至与外界传言相似:“不然我单枪匹马,能灭抢了那么多六朝殿珍宝的包家?”


    顿了顿,又纠正道:“当然,不修也能打。只是好功法修成了,事半功倍。”


    萏丹不弱,甚至是出了名的强。


    只是宗门大会前,强不外露,敛尽锋芒。为了摇摇欲坠的宗门隐忍多年,从小被人骂到大。


    七月回过神来没好气,对纯粹找骂的尤玺道:“给你脸了。”


    隐藏气息后,缓缓推开盛三的厢房。鼻尖缠绕一股墨香,回之甘甜却带着几分涩苦。


    真是个爱字画的。借着月光,一眼便能看清桌案上的卷轴,黑带捆系之法繁复特殊,是闻人野的手笔。


    盛三也是心大,敢这么明目张胆摆在外头。


    往里屋走了几步。


    “七月。”


    身后传来尤玺的低唤,闻声回头,只见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挂在一侧窗边、张开的画卷。


    一幅等人高的画,画上一株枝条婀娜、含苞欲放的花树。树下有人似翩翩起舞,如临其境,恍惚间鼻尖萦绕的墨香愈发浓郁。


    七月半笑,眼中尽是嘲弄:“还是幅会勾魂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