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王满儿？”念生问。


    之前进山时念生见方洄不愿谈及方溯，便也没有深问，但是现在必须跟方溯作对，不得不问个清楚，她也没有想到方溯跟方洄之间竟然还有这种恩怨，怪不得方洄不愿面对。


    他们两个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谈话，叶舟他们很默契的没有来打扰。


    方洄表情复杂，他低着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实关于王满儿的事我早就已经记不清了，如果不是方溯叛出承天楼时跟我挑明这一切，我到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我还有一对儿亲生父母。”


    方洄很颓丧，念生不由得放缓了语气：“那你的亲生父母......他们......”


    “死了。”方洄抹了把脸，眺望前方道：“方溯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就出了一趟鬼窟，把离这儿四十里左右的村子找了个遍，最后找到了他们的墓碑。村里人说自打我们失踪之后，我娘一病不起，没两年就去世了，我爹从此也开始浑浑噩噩，终日饮酒，在上山打猎的时候失足坠亡。他们还说，在我之前还有个年轻人这几年每到清明都会来这里给他俩烧纸。”


    念生：“是方溯？”


    “是他。”方洄嘲弄地笑了声：“真虚伪啊......不过自打他跟那个叫朵雅的蛮族女子在一起之后，就连这点虚伪也没有了。”


    “朵雅，是怎么回事？”念生问：“方溯修炼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方洄摇头：“当初带朵雅进入鬼窟之后，我们就有意打探过她的背景，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在外面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行事，没有查到朵雅的具体来历，只了解到北蛮那边确实不太平，有很多小部落被灭族，大批北蛮奴隶被卖到中原来。严相他们的态度很明确，不希望此地出现北蛮人，应尽快将朵雅驱逐出去，但国主大人和我都觉得没必要对一个小姑娘赶尽杀绝，鬼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是生是死只看她自己的造化，承天楼不去插手便是。”


    “方溯那时候对朵雅的去留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她的死活。”方洄轻轻蹙眉：“所以我们都没想到他们两个会有联系。直到两年之后，国主大人发现方溯生饮人血，我们才知道他已经在修炼关外的一种魔功，叫焚血真经，是朵雅部族的秘籍。根据方溯修炼的程度，基本可以推断出，在朵雅进入鬼窟没几天，他们就勾结在了一起，是朵雅用焚血真经换取方溯对她的庇护。”


    “焚血真经......”念生喃喃自语，她听说过这个武功。


    北蛮一直雄踞关外，对中原虎视眈眈，朝廷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悬剑司早早就在北蛮插有眼线，前几年北蛮内乱，悬剑司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中就有提及焚血真经。


    那是一份北蛮局势的战报，上面说北蛮十六部中的坎部，蚩部，寒部已经在争斗中占据上风，有三足鼎立之势，前段时间又有几个小部落归顺寒部，而其中有一个名叫赤洛族的小部族被探子单独拎出来做了标注，说这个部族中有一本焚血真经，或许需要警惕。


    那份战报写得简短，没有对焚血真经做出更多解释，念生想估计是那探子对焚血真经也不了解，


    再后来这个探子折在了北蛮，再也没有更多关于焚血真经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念生也退出了悬剑司，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就更不清楚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赤洛族是主动归顺于寒部，并因献出焚血真经得到礼待，绝不似朵雅所言，全族被灭无处可去，她是处心积虑进入鬼窟接近方溯......


    寒部......念生眯了眯眼，那是当年寒夜带走自己的部分封地并入北蛮之后，与北蛮人结合所建立的部族，之前在丰州遇到的寒骨便是出自寒部。


    现在朵雅与寒部也有关系，这恐怕不是巧合......


    念生抬头望天，深秋已至，此时太阳将落，萧索的凉风吹起她的额发，也不知道京城对北蛮的事知道多少。


    段微明给她的信鸽飞不过迷岭的重重迷雾，她不能像在丰州一样去信告知，念生呼出一口气，她想，以太子殿下之能，应该也无需太过担心，如叶舟所说，她早就已经离开了悬剑司。


    ————————————————


    “朵雅大人，血来了。”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血液递给朵雅。


    朵雅坐在方溯的床头，把昏迷的方溯扶起，接过那碗血，一勺一勺喂到方溯的嘴里。


    “呃......”得到了血液补充后方溯才幽幽转醒。


    “主人。”朵雅凑上前，盯着他问：“您感觉怎么样？”


    方溯捂着剧痛的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他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


    “没事的，主人。”朵雅拉住方溯的手，露出温和的笑：“赤血丹刚刚练成，药性过强，主人您焚血真经练至第八重，对赤血丹的反应比常人更大，加上丹房燥热，今日又未曾用血，才会在冲击之下昏厥。”


    方溯将手抽出，他神色沉重，紧锁眉头：“你从未说过赤血丹的影响竟如此之大......”


    只是闻到赤血丹的气味他便产生幻觉，陷入昏迷，头痛欲裂，若是将那玩意服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确实也超出了朵雅的预期，但她道：“是朵雅年轻，从未见过有人将焚血真经练至主人一般的高度，所以不知赤血丹的威力。”


    “但是主人......”朵雅伸手托起方溯的脸，眼中流露出殷切与崇拜：“成大事者要能人所不能，如今您是这天底下唯一有机会将焚血真经练到第九重的人，服用赤血丹必然会有风险，可唯有如此，方得重生。”


    朵雅腕上的铃铛在方溯耳边晃动，叮铃声舒缓了方溯的头痛，方溯闭了闭眼：“你说的对。”


    朵雅又笑了起来：“其实赤血丹和焚血真经一样，都需耗人气血提升内力，只要主人服用足量的鲜血，就一定能够成功。”


    ......


    待方溯完全恢复，朵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踏入房间的一瞬，朵雅笑容不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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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袖中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一个黑影悄悄出现在她身边，用北蛮语道：“朵雅大人。”


    朵雅将那封信递给黑影，同样也说着北蛮语：“把这信交给少主，鬼窟的事，请他定夺。”


    “是。”黑影抱拳，又如影子一般悄悄消失。


    ——————————————


    京城，皇宫。


    深夜里，太子寝殿依旧灯火通明。


    段微明坐在书桌后，一边翻看折子一边道：“北蛮，动静不小啊。”


    书桌前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道：“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寒部现在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北蛮势力，很快就要统一北蛮全境了。”


    段微明：“念生之前来信说在丰州碰到的那个叫寒骨的蛮族人有消息吗？”


    黑衣人头低了下来：“自从掌司......念生姑娘在丰州破了他们的计划后，这些人就没了踪迹。不过江湖上最近冒出了一些蛮族人，我们已经控制了一部分，正在审查。”


    “嗯，我知道了。”段微明没什么波澜：“往江湖上多派些人手，防备着，还有叫人多注意降云城的情况，东方镜可已经一百多岁了。”


    “是。”黑衣人又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裕王殿下和念生姑娘似乎是往鬼窟去了。”


    “哦？”段微明放下折子，露出一张跟叶舟两分相似的脸：“他们去了鬼窟？”


    黑衣人：“是司里在外头办事的人碰到了他们的马车，看样子是往鬼窟方向去的。”


    是鬼窟，而不是杳山，那看来他们还真在俞家找到了生死蛊的线索，这对念生来说是个好消息，段微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道：“不必去管，随他们去吧。”


    “可是......”黑衣人犹豫道：“陛下曾言，若是发现念生姑娘靠近鬼窟必须即刻上报。”


    段微明眼眸半垂，这是他的小习惯，可以遮挡住眼中不想被人察觉的情绪，譬如此刻的疑虑，父皇为何要做下这种命令？他语气依然淡定：“父皇今日有疾，不便见人，你不必再去找他，明日我同他说便是。”


    “是。”黑衣人领命告退。


    段微明把手指敲在桌案上，细细思索，念生和鬼窟有什么关系？


    念生进入江湖是为了寻找生死蛊的解法，现在去鬼窟必然是得到了生死蛊的线索，而生死蛊是父皇让人在念生身上种下，他如此关心念生是否靠近鬼窟，对念生来说似乎并不是件好事。


    “殿下。”段微明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进来。


    段微明回神，问他：“我父皇那边怎么样？”


    “回太子殿下的话。”小太监道：“陛下是批完折子回寝宫的路上因为天黑，不小心又在台阶上跌了一跤，腿脚不太舒服，太医施了几针说需静养，似乎没什么大事，皇后娘娘和宸妃娘娘也都已经各自回宫休息了。”


    跌了一跤......段微明想，最近父皇人确实消瘦了不少，批折子的时候手还会抖。


    也许父皇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