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居名字取的好听，但它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二层阁楼，年代久远，疏于修缮，陈旧不堪。现在因拘禁着血奴，所以封了门窗，里面昏昏暗暗，空气中有脂粉味夹杂着血腥气，极其压抑。


    方溯一直觉得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很好闻，所以他要求血奴必须梳洗打扮才能送到他身边，他也一直觉得美人儿身体里血液滋味更加香醇。


    可在这朱颜居里，两种气味这么一杂糅，闻起来竟这般倒人胃口。


    方溯掩着口鼻，微微皱眉。


    这还是他头一次到朱颜居来，往常他从不过问这里面的事，只管等人把血奴送到他身边就好。他这回过来自然是为了桑禾出逃的事。


    负责看守朱颜居的人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她知道自己看管不力让人跑了，正畏畏缩缩走在方溯后边。


    方溯驻足在桑禾的房间里，因为朱颜居比较小，没办法住下很多人，血奴们都三两个挤一个房间，唯独桑禾因受方溯喜爱，单独居住在楼下的一个单间里。


    这间房里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扇窗户，早被人封死，但现在封窗的木板断裂在地，窗户敞开着一条能供人出入的通道。


    方溯从进到朱颜居就一直没什么表情，他双手揣在袍子里，踢了踢地上的木板，那是被人用细绳锯了很多天，锯到一定深度，然后撬断的，方溯问身后的中年妇人：“你就住在她隔壁，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那妇人被他搞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扑通跪倒：“主人饶命，今天早些时候，楼上的丫头们吵嘴，我上楼去看，回来就发现这丫头不见了。”


    方溯：“吵嘴？这么巧？”


    “回主人的话，这些丫头为着主人的喜爱，吵过很多回了。”妇人匍匐在地上解释道：“昨个见又是桑禾姑娘去伺候的主人，咱们鬼窟爱慕主人的几个丫头便心中不快，结果今个主人谁都没召见，那几个丫头以为是桑禾姑娘做了什么，要下来找她问话。跟桑禾姑娘同乡的那几个便拦着不让去，一来二去就吵嚷了起来。”


    “那倒真是很巧......”方溯眼眸垂下，他看到了桑禾桌上摆着的一幅画。


    方溯生平的一大爱好就是绘画，他的工笔是风归天手把手教的。这在鬼窟实在是很文绉绉的一项爱好了，就算从前在还在承天楼时，也没什么人能跟他在此道上探讨一二。


    他没想到随便在山下抓来的农女桑禾竟对绘画颇有见解。


    方溯眼中的红色变得更加暗沉，他记得桑禾同他聊天时温柔又善解人意，他甚至画了一副桑禾的肖像赠她，而桑禾收下画时笑得很好看。


    但现在那副肖像上印着一只脚印，是桑禾匆忙翻窗时留下。


    方溯觉得自己有点生气，他道：“去把今天吵架的人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妇人赶紧应了，起身跑了出去。


    方溯在房间里独自站了一会儿，外面突然有人来报。


    “主人，朵雅大人有要事请您相商。”


    方溯：“什么事？”


    来人道：“朵雅大人没说，只让主人尽快赶回。”


    这边正说着，看守朱颜居的妇人把吵嘴的几人带了过来，曹山秀亦在其列。


    怎么回事？曹山秀心中忐忑，竟是方溯亲自审问吗？


    妇人恭敬道：“主人，我把她们都带来了。”


    方溯扫视了那群姑娘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好笑，朱颜居里不过是一群养来供血的奴隶，何必如此费心。他啧了一声，道：“都带回去吧，以后不必送人去我那里了，若是我有用，你就直接割了血送来。”


    “这......”妇人对主子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她揣度着是不是方溯不喜欢桑禾以外的姑娘，试探道：“那......那小的让人尽快寻回桑禾姑娘，好让她能继续服侍主人？”


    “不用了。”方溯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别在她身上浪费太多人力，留几个人继续搜查便是，若是能找到，就地斩杀，不必再来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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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溯刚从朱颜居回来，还未见到朵雅，就先远远听到了她身上清脆的铃铛声。


    巫族那些用来控蛊的铃铛急促刺耳，让人听了烦躁，可这些铃铛在朵雅身上发出的声音却如此空灵悠远......


    方溯自从开始修炼焚血真经，生饮人血，时常就会真气乱流，燥热难安，唯有朵雅的铃声能平息他的燥热，现在只要听到这声音，他心中烦琐便一扫而空。


    方溯是在鬼窟外邂逅的朵雅，那时他还在承天楼，严均汝为了保持对外界的了解，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出一趟鬼窟，打探江湖上的消息。


    他和方洄两个人是最常出入鬼窟的组合，某次在江南黑市上，两人碰到了一个贩卖女奴的人贩子，这人贩子臭名昭著，专门提供年轻姑娘供人凌虐取乐。


    方洄的性格像风归天，他看那些姑娘里还有七八岁的小丫头，热血上头，非要拉着方溯一起端了人贩子的老巢。


    朵雅是那些女奴中的一个，其他的姑娘都好处理，有家的就帮她们回家，实在没去处的就带回承天楼。


    可朵雅不一样，她是个蛮族人......北蛮和前朝积怨已久，方洄实在不待见蛮族人。


    朵雅说自己生在北蛮的一个小部落里，北蛮十六部之间争斗不断，她所在的那个小部落就在一次冲突中被全灭，族中男人皆被斩首，女人成为可以随意买卖的奴隶，她就是这样一路被卖进中原。她说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北蛮，她一个蛮族人也无法在中原立足，若是没人管她，那她依然只有死路一条。


    要憎恨北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方洄早在跟着严均汝学习前朝历史的时候就对北蛮恨之入骨，但当北蛮具象成眼前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方洄又无法真正狠下心来。何况朵雅是这样一个美貌，破碎，走投无路的年轻姑娘。


    方洄一时心软，默许了朵雅跟着他们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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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鬼窟，让她有一个容身之地，只是不允许朵雅进入承天楼。


    朵雅是因方洄得救，也是因方洄才进入鬼窟，但最后跟朵雅走得更近的却是方溯。


    方溯想了想，他还真得感谢方洄，不然他怎么得到朵雅手中她们部族的秘籍——焚血真经。


    “主人，您回来了。”朵雅注意到方溯，立刻迎了上来。


    方溯：“你找我有事？”


    朵雅闻言笑了起来，她单膝跪地，道：“恭喜主人，赤血丹已成，主人神功有望！”


    “当真？”方溯赤红的眼眸眯起：“带我去看。”


    朵雅领命：“是！”


    方溯已经将焚血真经修炼至第八重，距离最后的第九重只有一步之遥，但焚血真经越是向上修炼对血液的渴求就越高，到了第九重已经不是人血能满足的了，唯有借助赤血丹方能突破极限。


    这个丹药早在方溯达到第六重时就已经开始炼制，果然如朵雅所说，时间刚好，第八重结束，赤血丹练成。


    方溯跟着朵雅一路来到丹房。


    此地炉火终日不灭，整个房间如同烤炉一般，里面的人全都打着赤膊，汗如雨下。方溯自从修炼焚血真经就非常怕热，待在这种地方对他而言是种煎熬。


    但没办法，赤血丹不能离开高温环境，否则效用会大打折扣。


    方溯耐下性子，吩咐道：“还不快打开丹炉。”


    底下的人闻言，赶紧加快了动作，掀开丹炉，里面燥热的空气汹涌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更上一层。


    方溯凑到炉门前，一颗赤红的丹药静静躺在丹炉内，它周围的空气被热度扭曲，方溯又靠近了些，他好像从那丹药上闻到了丝丝血腥气。


    好热......丹药旁边的空气扭曲得更加厉害，方溯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正在被丈夫殴打的女人......不......方溯眼中的赤红像是燃烧了起来，额角也暴起了青筋。


    “主人！”朵雅发现方溯的不对劲，立刻把他从丹炉前拉开。


    叮铃铃铃......朵雅摇晃手掌，清脆的铃声在方溯耳边有节奏的响起。


    焚血真经是朵雅部族的独门秘籍，越是修炼深入越是容易走火入魔，朵雅的铃声正是部族人所研究出来辅助修炼，抑制阻止走火入魔的方法。


    方溯在铃声下逐渐清明过来，他喃喃了句：“娘......”然后倒头昏倒在朵雅肩上。


    朵雅招呼着丹房的人赶紧将方溯送回他的住处，然后紧锁眉头望着丹炉中赤红的药丸。


    她没见过有人将焚血真经练到第九重，她不知道赤血丹的威力竟如此之大，方溯只是闻到了气味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朵雅歪了歪头，她开始怀疑，真的有人能将焚血真经练到九重吗？


    若是方溯不成功该怎么办？


    朵雅握紧了拳头，神色严肃，她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方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