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念生上前一步。


    不等那女子回答，方洄先凑上来，在念生耳边道：“她是方溯的护法之一，名叫朵雅，善用铃铛扰人心智，是个蛮族人。”


    名叫朵雅的红衣女看到方洄和念生的互动，笑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鬼姥所说的风月来的女儿，承天楼冒死也要出去找的公主殿下吧。”


    “与你何干？”念生冷声道：“让路。”念生此时此刻完全进入了悬剑司掌司的角色。


    朵雅被她呛声，不气反笑：“我可没打算拦你，我家主人只是觉得不能对公主殿下太过无礼，让我过来知会一声，前面有很多人等着公主，公主若是不怕，只管过来就是。”


    朵雅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缓缓退回至大雾之中。


    桥面回归平静，在风中悠悠晃动，前方望不穿的雾气中藏着无限杀机。


    “这座桥可不好走啊。”杨汶背着手道。


    桥上空间有限，本就难以施展，当年第七晏在桥上也是被众人围攻节节败退，直到退至桥头，才依靠崖边平地坚守抵抗。


    可念生没有犹豫，抬腿便要上去。


    叶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这一下倒也不是要阻拦念生，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要进去，他也没打算回头，只是他还是想问一句：“有把握吗？”


    “有。”念生断言。


    念生不是会说大话的人，她说有把握，那至少也有八成胜算。


    叶舟便松开了手，任她走上雾隐桥。


    他们主仆两个打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了解不必言明，但其他人未必有两人的默契。


    “第七姑娘。”杨汶叫住念生，他提醒道：“当年就算是你娘，也只能尽力抵挡鬼窟轮战，你现在要攻进去，可要困难得多。”


    念生微微一笑：“刀侠前辈，或许我比我娘还要强上一些呢。何况......”念生眺望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桥面：“当年我娘面对的是被风月来完全统御的鬼窟，我想那个方溯应该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吧。”


    “对！”方洄插进来道：“现在鬼窟有小半数已经归顺了方溯，现在如果加上巫族，应该超过半数了。”


    念生活动活动手腕，目光坚定，径直朝前走去：“我会尽力而为。”


    杨汶望着念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当年雾隐桥上，他狼狈落败，丢了苍明刀，又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七晏一人奋战，此事耻辱至极，让他再无颜面行走江湖。


    天下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天下，二十年前和今日，两个第七姑娘的背影跨越时光重叠在一起，一切竟如此相像。


    杨汶想。也许是天意使然，让他得遇救命恩人之女，再临雾隐桥，有机会弥补当年遗憾。


    ......


    雾隐桥桥身不宽，为了有足够施展身手的空间，念生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上，能随时照应，让她有后路可退。


    方洄把他的萤石给了念生，虽然上了桥，已经不需要用萤石指路，但桥上雾气迷蒙，带上萤石能开拓一些视野。


    那颗萤石用绳子串起，系在念生腰间。


    随着念生的走动，绿光摇曳，雾隐桥开始晃动，铁锁和木板发出细密的声响。


    万丈深渊之上，摇晃的绿色光点，如同一抹漂萍，似乎风一吹就要落到崖底，但事实是，念生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平稳。


    就这么走了片刻，念生的步子慢了下来，然后站定。


    前方的雾气出现了波动。


    念生立刻侧身，一道及其锐利的风划过她的脸侧，将她耳边碎发削掉一缕。


    这一下好像是凭空生出了一把无形的利刃，明明绿光所照之处什么都没有。


    但念生的眼睛不似常人，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削去她头发的东西——是一根极细的丝线。


    这种东西本就微小，难以发觉，现在在绝壁之上雾气朦胧之间，更是杀人于无形。刚才那一下若是换了旁人来，怕是早就无知无觉被丝线缠缚住了脖子。


    一次偷袭不成，那些丝线也不再隐匿，雾气中瞬间喷涌而出数道丝线，这些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东西，织成铺天盖地的大网，锁住念生的每一个动作。


    念生拔刀破网，这丝线虽细，却十分坚韧，若是寻常兵器，不见得能将其砍断。但念生手中的山渐青在其中无往不利，她挥舞长刀，在细丝网中砍出一个又一个缺口。


    可那些细线像是能生长一般，源源不断从雾中涌出，它在念生身边织的网也越来越密集，若不是念生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看到丝线的位置，及时闪避，恐怕身上早就被划出数道伤口。


    念生后面跟着的叶舟一行人察觉到前面有动静，连忙前进到他们手中的萤石光芒能跟念生身上的萤石光芒相接的地方，他们没有生死蛊，距离又远，完全看不到丝线，只见念生一人舞着刀在桥上闪转腾挪。


    水心惊奇：“她这是在做什么？”


    杨汶：“我去看看。”


    “别。”方洄拉住杨汶：“那是蜘蛛婆婆的千丝万缕功，寻常人在这种环境根本就看不清她的招式，很容易陷入蛛网被丝线绞杀，我之前的伤就是被她刮出来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功法只对寻常人有奇效，看念生的样子，这所谓的千丝万缕功并不能对她造成威胁，那些丝线根本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叶舟放下心来：“没事，就交给她吧。”


    念生在丝线间周旋了一会儿，起先她对这功法并不熟悉，所以没有冒进，但现在来看，这些丝线只是占着环境的优势，根本没有后手。她便也不再顾忌什么，开始向深处闯去。


    她所过之处，丝线尽数崩裂。


    很快，那控线之人发觉不对，也没打算跟念生死斗，丝线从念生身边褪去。


    念生感觉到有人在前方不远处向后奔逃的脚步。


    念生嘴角噙住一抹浅笑，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血魔召集来的这帮人，他们甚至连赴死的决心都没有，那要凭什么拦住她呢？


    蛛丝婆婆败走之后，雾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这人影的速度太快，竟让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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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有些始料未及。


    人影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念生面前，一爪子拍到念生脸上。


    念生用刀格挡，那人的爪子漆黑坚硬，又长又利，抓在山渐青刀身上竟有金石相撞的铮铮声。


    这人速度太快，一击之后迅速闪身进入迷雾，念生挥出去反击的刀刃只在雾里划出一道刀痕，很快又被流动的雾气掩盖。


    “是阴娘子。”方洄立刻对念生喊道：“她轻功高强，爪子上有毒！千万不要被抓到！”


    方洄话音刚落，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再次从侧面袭来，以阴娘子的轻功，根本不必正常在桥面上行走，她完全可以依靠雾气遮掩她的行踪，从前后左右任意方向突袭。


    但这一次，念生依旧横刀挡住了她的毒爪。


    阴娘子心中惊异，这第二次进攻她明明换了方向，也提升了速度，竟还能被这丫头防下？


    阴娘子咬咬牙，再次闪回迷雾，然后在雾中调整方位，调动自己全身的内力再冲向念生。反正这个丫头拿她没有办法，面对她的攻势只能抵挡，完全无法对她产生威胁，只要速度快到让这丫头来不及防备就赢了。


    阴娘子进攻的角度越来越刁钻，进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爪子跟刀刃相撞的铮鸣声不绝于耳，摇曳的绿光之中几乎只有她的残影。


    可她越快，念生的格挡也越快，并且游刃有余，不见勉强。


    阴娘子越打越心惊，她有一种感觉，无论她再怎么快，可能都无法突破这丫头的防守，这丫头并非拿她没有办法，只是从一开始就是想让她自己在自己的进攻中消耗掉所有力气......


    这丫头是想用最省力的防守来击败她，换句话说，这丫头完全自信能接住她全部进攻，直到她力竭落败......


    阴娘子慢了下来，不好，她想，该撤了。


    然而就在她动摇迟疑的一瞬间，念生突然动作，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然后手起刀落，竟是要直接斩向阴娘子的脖颈！


    鬼窟错看了这丫头......阴娘子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他们常年待在鬼窟，本以为自己就是凶神恶煞，没想到外面来的一个小丫头能如此心狠手辣，毫不手软。


    阴娘子的尸身被念生丢下悬崖。


    念生脸上沾染了献血，表情却依旧淡淡的，她并不残暴也并不嗜杀，但是该动手的时候她也绝不会犹豫。


    前面打头的这两位是鬼窟特意选择的能依靠雾隐桥上的大雾做出奇袭的人物，以此两人杀鸡儆猴，必能震慑余下众人，让他们原本就不坚定的抵挡更加动摇。


    果然，后面再冲上来的人，再没有之前的两人难对付，往往过了几招，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之后就立刻后撤，生怕被念生逮到就是一刀。


    念生刀锋朝前，所向披靡，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大步流星趟向对面。


    萤石的绿光随着她挥刀的动作摇曳，很快，绿光的边缘照出了崖壁。


    到了。


    念生看到了雾隐桥的尽头，那里也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鬼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