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荆闻言，微微一愣。


    控火之术，确实是每个炼器师初入门必学的法术。


    只是这控火之术不同于寻常术法，珍贵无比，素来只在师徒之间口耳相传，轻易不会外流。


    在修仙界，这不仅是功法的延续，更是道统的传承。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玄老的身影。


    当年初学炼器时，玄老便将赤阳峰独门的控火之术传授于她。


    “控火之术，乃炼器之本。”玄老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火焰有灵，需以心驭之，而非以力压之。”


    灵火在他指间跃动，如温驯的灵宠般听他调遣。


    “你要记住，火亦有情，待它如友，它便报你以诚。”


    也正因如此，成为炼器师的门槛极高，历来只能靠师徒亲授传承。


    若无秘术相授，又无人指点，纵是天赋异禀，也难以窥得门径。


    宿明荆沉默了一瞬，当即便跪在地上，毫不犹豫地道：“晚辈愿意将所学控火之术献与帮主。”


    段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还未开口，没想到她竟然立即做出了决断，倒是......意外地知趣。


    他微微眯起眼，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跪在身前的少女，默默思忖。


    宿明荆微微抬眸，迎上段金探究的视线，神情平静，“只是，这控火之术不同寻常术法，只能言传身授，无法记录成文。”


    “其中关窍，需亲身演示方能领会。”她敛下眼帘，话中带着几分犹疑，“或许......需要耗费数月时间，才能掌握。”


    段金闻言，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他自然懂得控火之术的珍贵，更深知此类秘术往往有传承限制，极重天资。


    故而，不少炼器师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秘术入土，只因寻不到合适的传人。


    宿明荆如此坦然，反让他更放心了些。


    少女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脚步声幽幽响起。


    段金缓缓走到她身边，夜明珠的光映照着他儒雅的面容，神情似笑非笑。


    “数月时间吗......”他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能习得控火之术，便是数年也值得。”


    话音刚落，段金便蓦地转身，金袍微扬，带起一阵微风。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自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罢。”


    宿明荆恭敬道：“谨遵帮主之命。”


    “你很好......阿银没有说错，你果真是个可造之材。”


    段金似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既有赞许，也带着几分探究，“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段银立在一旁，唇角微扬，眼中流露几分满意。


    -


    三日后。


    当宿明荆从殿内一步步走出时，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


    连续三日施展灵火，她丹田里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虽然段金赐给她不少恢复灵力的丹药，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难以消除的。


    荣苏默默输送着治愈灵力，有些担忧道：“明荆，你感觉如何？”


    宿明荆微微摇头，取出一枚养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她倚在廊柱上稍作喘息，唇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几分疲倦。


    “无碍......”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灵力略有透支，稍作休息便是。”


    荣苏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问：“这金雕帮帮主是何意，为何索要你的控火之术？”


    宿明荆又服下一枚养气丹，感受着体内灵力渐渐恢复，方传音道：“他或许已看出我几分根底，只是还不确定。”


    她倚着廊柱，目光投向远处的点点灯火，“抑或是......根本不曾将我放在眼里。”


    毕竟，段金是位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她区区炼气修为，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她隐瞒了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手段皆是徒劳，强者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他想要我的控火之术，我便只能给他；他想试探我的底细，我便只能由他试探。”


    很无奈，可这就是现实。


    当然，这也是她有意为之。若非如此，她根本不必显露自己通晓炼器一事。


    毕竟，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散修”，为何懂得炼器之术，这确实不好解释。


    虽然身体疲惫，但宿明荆此刻的心情其实不差。


    她主动抛出诱饵，不料竟真的钓着了一条大鱼。


    这三日的相处，让她对这位金雕帮帮主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他外表看似温和儒雅，实则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


    但同样的，他骨子里刚愎自负，傲慢会是他最大的弱点。


    荣苏闻言，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只是，他低声道：“其实你本不必冒这个风险的。”


    她兵行险着，虽然顺利接近了段金，却也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一举一动皆会落入他人眼中。


    一旦行差踏错，暴露了真实意图，恐怕她顷刻间就会被段金抹杀。


    她不惜以身入局，不向任何人吐露心中筹谋，如此冷静自持，又如此胆大妄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宿明荆一顿，有些迟疑地道：“荣苏，你不高兴么？”


    “我......”荣苏垂下叶片，语气有些颓丧，“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每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涉险，却无可奈何。”


    这种无力感，真让人绝望。


    他们已相伴多年。最初，他只想着与她合作，借她之力化出人形。


    彼时的他冷静而理智，将一切都视作交易。若她死了，他会抽离一切情绪，另寻他人交易。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态已悄然改变。


    他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不愿见她受伤，更害怕她遭遇不测。


    宿明荆轻抚他的叶片，轻声道：“不必担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对段金而言，我是个有用之人，他一时半会还舍不得取我性命。”


    她笃定段金暂时不会杀她，毕竟她的价值可不止于此。


    他需要她，至少眼下，她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那我呢？”


    荣苏忽然抬起叶片，直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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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她的眼眸，语气执拗：“在你眼中，我是有用的吗？”


    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你有用”这三个字，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并非无用之人。


    却不想，宿明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她轻叹一声：“......你与他们不同，没什么好比的。”


    “......”


    听到这话，荣苏心中绷紧的弦霎时断了。


    他有些自闭地将叶片蜷起，声音哽咽：“你......让我静一静。”


    他心中悲怆，她不正面承认他有用，言下之意不就是他没用吗？


    只是她顾及他的颜面，不愿直言罢了。


    宿明荆未读懂他脆弱敏感的心事，只以为他是累了，便道：“好，你好好休息。”


    ......


    宿明荆回到住处，就见慕莺与铁山守在门前。


    二人见她归来，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慕莺当即扑上前来，将她一把搂住，声音里难掩担忧：“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宿明荆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阿莺，恭喜你突破筑基中期。”


    她能感觉到慕莺周身的灵力变得更为强横，气息也愈发凝实。


    慕莺抬起头，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阿靖，多亏了你，否则我不知何时才能突破这个瓶颈。”


    “那日你的一番话，让我想通了许多事，心结既解，竟不知不觉间突破了。”


    “阿莺，你的悟性极高，不必妄自菲薄。”


    她摇摇头，看向慕莺，神情认真，“此次顿悟，是你自身的造化，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一旁的铁山上前，有些好奇地问：“阿靖，你在帮主那儿做什么了？怎么过了三日才回？”


    宿明荆顿了顿，道：“还未同你们说，帮主有任务交予我，往后我需跟随在帮主身边。”


    她的声音淡定，却让二人同时愣住。


    慕莺与铁山惊诧地对视一眼，微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跟在帮主身边？”


    慕莺睁大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有些难以置信，“帮主从不轻易让人近身，除了段银堂主，其余几位堂主都不能随时见到他......”


    铁山也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阿靖，你这是得了帮主赏识吗？”


    宿明荆淡淡一笑，眼神有些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帮众匆匆走来，对她行礼道：“明靖姑娘，帮主请您过去。”


    慕莺和铁山面面相觑，眼中都浮起担忧之色。


    宿明荆却面色平静，对二人微微颔首，“我先去了。”


    她转身随那帮众离去，湖蓝衣裙在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


    慕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道：“铁山，我总觉得......阿靖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铁山也神情凝重，叹了口气，“帮主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二人说完，齐齐沉默，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不安。


    “但愿......只是我们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