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念念不忘

作品:《打造圣僧人设

    顾云蕖跪坐在蒲团上,仰望着那尊佛像。


    刀阁之内,唯有这一处供奉着神佛,且非寻常之物。


    这乃是大须弥寺那位被尊为“掌出无形,万法皆空”的降魔佛主,在许多年前亲临刀阁论道后留下的。


    殿内烛火摇曳,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之间。


    佛堂一侧的巨大梁柱旁,荆十三抱臂而立,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顾云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朝着佛像深深拜下。


    一次,两次……整整九次。


    每一次都虔诚而用力。


    九叩之后,顾云蕖的目光落到放置在身前的那暗红色签筒上。


    哗啦——哗啦——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着无人知晓的祈愿,手腕用力,开始摇晃。


    终于,“嗒”的一声轻响,一支竹签从筒中跃出,落在地面上,还轻轻弹动了一下。


    顾云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她几乎是立刻俯身,将那支签子捡起,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希冀地看去。


    签文很短。


    她的目光在签文上凝固了。


    嘴角那一点点扬起的弧度慢慢拉平,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仿佛要从中看出别的含义来。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带着点孩子气的懊恼,手腕一扬,将那支竹签随意扔回了签筒旁边。


    “都说听梵音,闻香火,万事只求半称心……算了。”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寂静的佛堂里却格外清晰。


    “他走了吗?”


    荆十三空洞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到顾云蕖的背影上,那袭红衣在佛堂暗淡的光线下,红得有些沉重。


    “没走。”他的声音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在那儿,待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四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


    顾云蕖听到这话,嘴角顿时扬起。


    她霍然转身,目光越过刀阁重楼叠宇,落到刀阁某处——那是刀阁西侧最险峻的断崖,名为“听涛崖”,崖下便是终年不息的怒海。


    墨黑色的海水汹涌澎湃,一次次狠狠撞在嶙峋的崖壁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溅起数丈高的惨白浪花。


    就在这险峻的崖边,一道孤绝的身影静静伫立。


    了因。


    他就这样面向着苍茫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


    狂风呼啸着从海面席卷而来,将他身上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僧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宽大的袖袍与衣袂在风中猎猎狂舞,仿佛随时要将他整个人卷入那无尽的深渊。


    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又迅速被风吹散,周而复始。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早已与这断崖、怒海、风雪融为一体的石像,任凭惊涛在脚下炸裂,任凭风雪将他包裹。


    海天之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唯有他那一点白,在怒海狂涛与漫天飞雪的背景中,清晰得刺眼,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天地之威吞噬。


    顾云蕖望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过了多久,侍立一旁的荆十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难得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小姐。”


    “嗯?”顾云蕖漫应一声,目光未曾移动分毫。


    “既然小姐已经知道……成亲之事是假,为何不告诉他?”


    顾云蕖闻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笑容在尚未完全褪去红肿的眼眶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她依旧望着崖边那抹白影,声音轻快,却字字清晰:


    “总要想个法子,让他忘不了我!不然那件事之后……”


    她的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个“那件事”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关乎未来的重大关节。


    “哼!让他知道,这世间万事,并非都能如他所愿,并非是他想躲开就能躲开的!我就偏要在他心里留下最深的印记,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念念不忘。这样……”


    “这样,他就能记得我好多年!很多很多年!”


    荆十三沉默地听着,目光从自家小姐神采飞扬的侧脸,移到她那双因为昨日情绪激动而哭泣、至今还残留着明显红肿痕迹的眼睛上。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Z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疑惑。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顾云蕖却不再说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断崖。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但海涛依旧汹涌。


    了因的身影在雪幕中更加模糊。


    他依然没有动,任凭海浪冲刷,风雪侵蚀,不曾离开。


    “孤身一人,强闯刀阁……”


    望着崖边那个风雪中的身影上,顾云蕖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呢喃自语。


    “了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最后,她甚至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得意和欢欣的。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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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舍内,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顾云蕖整理着宽大的袖摆和曳地的裙裾。


    铜镜中映出一张盛装的脸,眉心的花钿精巧,唇上的胭脂嫣红。


    很美,美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走廊上的凉气。


    荆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与满室喜庆的红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落在顾云蕖身上。


    顾云蕖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他来了吗?”


    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侍女们轻微的环佩叮当声。


    荆十三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摇了摇头。


    “他同门已经来了,但他……”


    顾云蕖扔下手中那面雕花小铜镜。


    铜镜落在铺着红绸的梳妆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侍女们吓了一跳,动作顿住,不安地看向她。


    “让你走……让你走……”


    她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楚。


    那天在断崖边,她看着他风雪中孤绝的背影,心里还存着几分得意。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清晨,她想再看一眼时,对方却悄然离去。


    她当然知道,就算了因当真开口,这场婚事依旧会按照计划进行。


    可她心底最深处,却仍旧存着一丝渺茫的期望,希望他能说出那句话。


    “小姐,”荆十三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要不……我去寻他?”


    “算了。”顾云蕖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涩。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鬓边垂下的流苏,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他若存心要躲,这天下之大,你又如何去寻?何况……”


    何况什么呢?


    她没再说下去。


    荆十三也沉默着,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