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让何老师扭伤脚的？”贺枫看着王子轩，问道。


    他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却能够把人吓得够呛。


    我明显地感觉到王子轩握着伞的手在抖。


    我拍了拍王子轩的肩膀：


    “没事，他是我朋友。”


    回头对贺枫说道：


    “别吓到我学生了。”


    贺枫又瞪了王子轩一眼，然后举伞越过我头顶。


    王子轩立刻识相地拿着伞往后退了几步：


    “何－－何老师，拜拜－－”


    说到拜拜的时候的，他人已经跑开了。


    看着王子轩如见阎王般害怕贺枫，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依旧故作淡定：


    “你怎么过来了? 明姐她出差还没回来呢？”


    “过来接你的。”


    想到早上的事，我心里还怪着呢，只是面对贺枫，害怕多过责怪：


    “我说过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还在为早上的事置气？”贺枫把伞大部分遮到我头上，手轻轻地扶着我：


    “其实，你知道的，说不是顺路去接你，谁信呢？”


    “那你还逗我？”尽管心在蹦蹦跳，但我还是撇着顶嘴道。


    贺枫侧脸俯视着我，几分笑意：


    “许你对我撒谎，就不许我逗你？”


    我脸一红，无言以对了。


    “好了，我们扯平了。”他道。


    这－－怎么有种情侣间在斗嘴的感觉？


    这时，我在他的搀扶下，已经再一次上了他的车了。


    他接过我拐杖，放到后座，顺手帮我扣好了安全带，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你挺护犊子的嘛，对你的学生。”贺枫坐上车，边扣安全带，边道。


    说多错多，我感觉不出声是最正确的。


    见我没出声，贺枫又道：


    “今天真不是专门来接你下班的。


    伯父约我有空过去喝茶切磋棋艺，刚好今天下班早，就跟伯父约好了。


    又刚好你也是这时候下班，所以就过来顺路接上你了。”


    我还是没有出声，贺枫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


    “如果不顺路接你，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你家，知道不？”


    连理由都那么完美，我还能说什么？


    “今天怎么样的？脚还痛吗？”


    “好很多了。”


    见我出声了，贺枫眼色微微泛柔，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扬起来了。


    熟门熟路，半小时不到，贺枫的大众便平平稳稳地驶进了我住的小区－－新时代小区。


    说是新时代，其实就是九十年代初建的，按现在说的，就是标准的老破小。


    好在地理位置还行，有个好的学区支撑着房价。


    我家住一楼，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单元门，方便的话，可以停在我们厨房窗户外面的那片空地上。


    我家没有车，平常这个位置都让楼上那家人当成私家车位了。


    今天回来得早，位置空着，贺枫便把车子停在了那里。


    爸爸一听到车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我们，立刻就迎出来了。


    “小贺，这么早就过来了呀，你来得正好，我早上去钓了一条大草鱼，正想打电话问你怎么吃呢，红烧、油炸还是清蒸？”


    “都行，伯父，做鱼我在行，让我来就行了。”


    贺枫先扶我下车，亲手把我扶到我爸面前，然后又绕到车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拿下来几袋沉甸甸的礼品盒。


    我瞥了一眼，有燕窝、茶叶、虫草、各类稀贵的菌菇，还有水果蓝，以及几个泡沫霜装着的海鲜－－


    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小贺，你来就行了，怎么还拿那么多东西？”


    “都是家里有的东西，不值钱的，放着也浪费，就拿些过来看您喜不喜欢而已。”


    这嘴巴，当初是谁说他不善于表达的？


    因为贺枫的到来，平常冷冷清清的家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陈旧的茶几上摆了好几样水果，厨房的工作台上也摆了好几袋新鲜的菜色。


    “爸，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进门，我想也没想地随口问道。


    爸爸立刻白了我一眼：


    “小贺是我们的贵客，买这么点东西招待怎么啦？我还怕小贺嫌我们寒酸呢，你也不看看小贺拿的都是些什么来。”


    “哪里哪里，能得到伯父的邀请，已经是我贺某莫大的荣幸了。”


    “小贺你就是客气，为人大方懂事，哪像我家琳琳，小气又没礼貌。”


    “怎么会呢，我倒觉得琳琳很好，善良又实在，跟她相处特别舒服。”


    说着，贺枫又朝我看了一眼。


    俩个大男人，在我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完全把我当空气了。


    末了，他们把我赶到沙发里让我看电视，我爸先进厨房，贺枫围上围巾也紧跟着进厨房了。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洗菜声、锅碗瓢盆声和两个大男人的聊天声了。


    “哇，不错哦，小贺杀鱼挺熟练的，你经常杀鱼？”


    杀鱼？


    坐在客厅里的我忽然想起贺枫之前在电话里头说过的：那就杀了吧。


    我不由得颤了一下。


    “嗯，我爷爷退休后无聊，我在城西郊区承包了个鱼塘，我爷爷就住在那边，平常就钓钓鱼，养养花，我休息过去，都会下厨做菜，每次都有鱼，所以也算经常吧。”


    承包了个鱼塘？


    想不到贺枫还是个塘主。


    就在这时，厨房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我一听，就知道是楼上的男主人陈家明下班回来了，见到停习惯了的车位被别人占了，正在破口大骂呢。


    我爸正想探个头回个话，结果陈家明那货绕着车子来到我家厨房的窗台前了。


    正好看到正在杀鱼的贺枫。


    窗台比较高，看不到鱼，只看到一脸让人生畏的贺枫拿着刀，戴着沾满鱼血的白色手套，抬头正阴沉沉地与窗外的陈家明对视着。


    啥情况不知道，只知道陈家明像见了鬼一样惊叫着跑开了。


    “小陈呀，不好意思呀，今天我家小贺的车子要停，你就先停其他地方吧。”


    老爸不明所以地对着窗外跑得跌跌撞撞的陈家明说道。


    “没没－－事，你你你－－停－－”陈家明都吓到破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