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比干、商容、黄飞虎，恭敬地走了进来。


    三人看着潜心修行的帝辛，眼中皆是欣慰之色。


    “大王。”


    比干轻声开口，将这段时日以来，殷商发生的种种变化，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帝辛。


    帝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直到比干说完，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浊气落地，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仿佛带着剧烈的腐蚀性。


    “很好。”


    帝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皇叔与首相辛苦了，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国师曾告诉过寡人，此番天地量劫，最多不过百年岁月。”


    “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安然渡过这最艰难的百年光阴。”


    说话间，帝辛的眼神扫过两位老臣，语气无比郑重。


    “只要我们能扛过去。”


    “我大商，必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世盛景！”


    比干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随即躬身一拜，神情肃穆。


    “臣等，遵命！”


    他们心中清楚，大王所言非虚。


    这看似安稳的局面之下，实则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扬。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武成王黄飞虎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大王，太师有密报传来。”


    黄飞虎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帝辛伸手一招，玉简便落入他手中，神念一扫，其中内容便已尽数了然。


    “西岐……姬昌……”


    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头看向黄飞虎。


    “太师是如何说的？”


    黄飞虎不敢怠慢，恭敬行礼回应。


    “太师言，西岐之地，近来气运增长得有些不同寻常，其都城之上的风水地脉，隐隐有潜龙在渊之势。”


    潜龙在渊！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比干与商容脸色骤变，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哼！”


    帝辛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祖庙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身上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灾劫之炁。


    似乎又有了一丝抬头的迹象，一股森然的杀意，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潜龙？好一个潜龙！”


    帝辛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将手中的玉简缓缓捏紧。


    “传寡人的旨意给太师！”


    “让他给孤死死地盯住了那西岐，盯住了那个姬昌！”


    说着，其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


    “只要确认他姬昌有不臣之心，有谋逆之意，不必再上报朝歌！”


    “直接……满门抄斩！传首天下，以儆效尤！”


    ……


    东昆仑，玉虚宫。


    与朝歌城那股压抑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此地依旧是清圣威严，大道之音缭绕不绝。


    葫天自陈塘关归来，驾着云头，却过自家福寿蟠桃园而不入。


    他知道白鹤童女和孔宣定然在等着他。


    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叙旧可以等，但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他径直落在玉虚宫那白玉铺就的广扬上，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穆地对着宫门躬身一拜。


    “弟子葫天，有要事求见师祖！”


    “吱呀——”


    厚重的大门无声开启。


    葫天迈步而入，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与道韵，最终来到那高坐于云床之上的伟岸身影前，恭敬地跪拜下去。


    “弟子葫天，拜见师祖。”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平淡无波。


    “何事？”


    葫天依旧跪伏在地，头也不抬，恭敬回应。


    “启禀师祖，此事还需稍待片刻。”


    “广成子师伯与惧留孙师叔，马上就到。”


    元始天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三道气息。


    广成子、惧留孙，以及听闻葫天有要事商议，特地赶来的南极仙翁，已立于玉虚宫外，齐声求见。


    “进来。”


    元始天尊淡声应允。


    三道身影快步进入殿中，看到葫天跪在下方，皆是一愣，随即连忙对着元始天尊恭敬拜倒。


    “弟子，拜见师尊（老师）！”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了葫天的身上。


    “人已到齐，说吧，究竟是何事，竟让你如此阵仗？”


    葫天这才缓缓起身，先是转身对着自己的师尊南极仙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他能有今日，全赖师尊的栽培与庇护。


    这份恩情，他时刻铭记于心。


    而后，他又分别向广成子与惧留孙拱手一拜。


    “葫天见过广成子师伯，见过惧留孙师叔。”


    他的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锐利。


    惧留孙心中正犯嘀咕，虽不知这小师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却还是挤出和善的笑容。


    “葫天师侄不必多礼。”


    他身材矮小，样貌猥琐，笑起来更显得有几分滑稽。


    葫天却笑不出来，他直视着惧留孙，开门见山地问道。


    “惧留孙师叔，敢问您的弟子土行孙，如今身在何处？”


    惧留孙闻言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心中暗自奇怪，这葫天好端端的，问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做什么？


    思索间，他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回应。


    “土行孙那劣徒？”


    “他早就下山游历去了，贫道也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葫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他不再理会惧留孙，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元始天尊，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启禀师祖！”


    “弟子葫天，恳请师祖下令，将惧留孙师叔门下弟子土行孙，逐出阐教！”


    此言一出，偌大的玉虚宫内，空气瞬间凝固！


    惧留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扬。


    广成子与南极仙翁也是齐齐侧目，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葫天，疯了不成？！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惧留孙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着葫天的鼻子尖声叫道。


    “我那徒儿虽然顽劣，但对师门忠心耿耿，怎会做出需要被逐出师门的事情！”


    “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他急得满头大汗，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他这个当师父的也难逃干系。


    葫天面对他的指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挥。


    一道法力荡开，一幕清晰无比的画面，凭空显化而出。


    那正是他从哪吒的脑海之中，强行提取出来的记忆片段。


    画面之中，一个身材矮小，样貌猥琐的道人，正对着哪吒唾沫横飞，言之凿凿。


    “师弟啊，你可知你身负何等天命？”


    “那殷商纣王无道，残害忠良，亵渎女娲圣人，早已是天怒人怨！”


    “你我阐教弟子，就该顺天而行，推翻暴政，这才是大功德！”


    “师祖他老人家早已降下法旨，命我等阐教门人，顺天应人，辅佐真正明主，推翻这无道暴政！”


    “此乃天数！亦是师祖他老人家的意思！”


    画面到此为止。


    玉虚宫内，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惧留孙看着画面中那个口若悬河，将“师祖法旨”挂在嘴边的身影，正是自己那劣徒土行孙之后。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滚而下。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无论土行孙是受人蛊惑，还是自己愚蠢。


    单凭“假传圣意”这一条，就足够他死上千次万次了！


    这可是圣人！是阐教的教主！


    他的旨意，岂是区区一个三代弟子可以随意假传的？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段记忆画面。


    他的眸底深处，却有一缕足以冻结时空的凛冽寒光，一闪而逝。


    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落在了，已经抖如筛糠的惧留孙身上。


    “惧留孙。”


    “你，有何辩解？”


    铁证如山，辩解？


    还能如何辩解？


    惧留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


    “师尊！弟子……弟子教导无方！弟子有罪！”


    “求师尊责罚！”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元始天尊冷漠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