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很长时间，辗转在银河各个角落。


    我已经习惯每个晚上听着公司的广播入睡，可惜我要见的人拒绝与我会面。


    第一次，抵达阿图因普世拍卖会场，那里只留下了骚乱。


    第二次，电子圣狱因奴庇斯，数据恶魔正涌入现世。


    第三次，戈尔康达。


    “文明毁灭了？这也太离谱了。”


    “不是他们干的。”我操纵飞行器离开：“公司的信息来源有误，但他们的确来过这里。”


    “这又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打开我的终端，没到一处地方，命运的奴隶会发来一封邮件。那里面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只说了两个字：再见。”


    “现在去哪儿？”


    “继续追。”


    “你俩玩的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马上一年了吧？说好的旅行结果到处找人，谁家好人让狐狸当舵手啊？”


    “你不挺喜欢的吗？”


    “那也架不住天天开。黑塔的消息你现在都没回，到时候回空间站她有意见我可不拦，到时候会心怀怜悯的在一旁好好看你被打。”


    “……幸灾乐祸有点儿明显。”而且，不是不回消息：“我把这件事给忘了。”


    尽管黑塔有点儿小心眼睚眦必报，但没回消息这种小事应该不会让她动怒。


    示意小白看星图，我拿起终端点开和黑塔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上周发的，内容言简意赅：“很好，给我等着。”


    “……”


    熄灭终端，检查了下心率，一切正常：“小白，我个人账户的密码是551011。”


    “？你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给我发工资了？”


    怎么说的好像我们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一样？


    “之前没给？”


    “你都是让我自己刷。”


    “难道不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我都没有自己的账户。”


    好的知道了，下次遇到公司的人会给她办理，别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我虐待狐狸。


    不过我该怎么和公司的业务员说明狐狸需要一个账户的事？


    他们应该不在乎吧，宇宙间神奇物种多了去了，连数据恶魔这种东西都确切存在，蜘蛛中都能诞生天才，公司的人阅历丰富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唯利是图见，一个狐狸没什么好惊讶的。


    似乎有奇怪的形容词混进去了。


    啊，没有关系。


    飞行器现在到哪儿了？点击广播频道，公司正在紧急插播一条有关耶配拉兄弟会叛乱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条新的邮件弹出：“再会。”


    看来不用思考下一步的地点，也不需要考虑追逐落空的事了。


    他前进的速度加快了，是什么在驱使他改变节奏？


    没有答案。


    飞行器的空间里恙起微不可查的波澜。


    它比呼吸更轻，大概和一粒灰尘落下来造成的震动差不多。


    小白絮絮叨叨说存储在固体存储器里的电影看完了，广播里偶尔会有银河巨星的歌她还挺喜欢听的，水平只比她稍微差一点点，卧室的灯有些暗应该换个亮的，她已经受够了太空快餐，等落地一定要好好宰我一顿。


    “都行，都好，你来决定。”


    “你根本没在听吧？”


    “我在听。”


    “敷衍。”


    “小白，你帮和黑塔联系一下吧。”


    “诶？不是刚刚回复了吗？”


    “她说给我等着，我有些不敢。”


    闻言，狐狸得意跳下操作台：“让你早点回你不听，这种时候还得靠我。”


    我说那是，小白大人无所不能。


    她叼起终端竖着尾巴昂头进了卧室，最后关门还给了我一个“知道你不敢面对所以我进去打视频看我多贴心”的眼神。


    是啊，她的确贴心，向来如此。


    我垂下眼睑，站起走到操作台前看着星图：“出来。”


    “……”


    “仗着是模因生物肆无忌惮，忆者，都是这么不请自来没有礼貌的人吗？”


    身着紫色，装扮如同卜者忆者出现在我身后：“你很敏锐。”


    “一般而言，你应该先自报家门，说明来意，证明无害然后找个角落安静待着，而不是如同巡视自家领土，漫不经心游刃有余。”


    “……”


    我转过身：“抱歉，我的攻击性并非正对具体的人，只是忆者，你应该知道你们在银河间的名声没那么好。”


    “我理解，你支开了那孩子，是怕我伤害她吗？”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不需要回答。


    “我很抱歉惊扰你们，但请相信我并非那些激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浮黎使者，虽然有些晚了，还请容我按照你刚才说的流程自我介绍。”


    优雅的忆者轻声道：“黑天鹅。为了抵达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已经走过很长的一段路了。因为偶然发现了这艘飞行器看到你们，所以冒昧登船。”


    她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忆者提到的交易无非一种，这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成交。”


    “……”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处，明明一开始对忆者很敌视的样子，过于剧烈的转变让黑天鹅表情都僵硬了一瞬：“你刚才是不是说——”


    “我同意了。”


    “可你还不知道我要交易什么。”


    “是我记忆的话，你可以随便收藏。”毕竟我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参与黑塔模拟宇宙知晓的项目机密？


    我没接触过那种东西，干的事和差不多，两眼一整就是测。


    从未想过我乏善可陈枯燥至极的记忆也会被人顶上，那种无聊的东西居然有人需要收藏。


    无法理解。


    没错，这件事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但其实我没有选项。


    要知道一旦被忆者盯上，此后的时间里无聊去往何处，都需警惕无孔不入的他们。


    虽然眼前这个姑且还有礼貌，可我懒得区别，姑且将整个忆者群体看成同一种存在。


    既然如此，不妨答应。


    忆者应该不会开出特别掉价的条件。


    黑天鹅道：“你似乎产生了十分失礼的想法。”


    “没这回事。”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好的，作为报答，我会赠与你两张盛会之星的入场券。”她拿出两张邀请函。


    我点头：“还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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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记录公司拓展商业版图的光锥。”


    “还有呢？”


    “焚化工规避指南。”


    “还有呢？”


    “一个指示未来的预言。”


    “还有呢？”


    “……”


    我觉得黑天鹅的表情很有趣，但这个时候笑出来容易被打。


    “请给我匹诺康尼的邀请函吧。至于其他，那些并不需要，刚才的对话将它看成一个玩笑，那是我对你不告而来的小小报复。”


    黑天鹅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似乎很不满，但又无话可说，递给我邀请函时也多少有点儿不情愿。


    没有立刻去看我的记忆，在原地犹豫半天，她还是没忍住问我：“有趣的性格往往由经历塑造，一路走来很辛苦吧？”


    好的，这不是个问题，而是阴阳怪气。


    翻译一下就是：没人打过你吗？


    那真是很遗憾了，暂时没人对我动手。


    丹恒不算。


    交易完成了一半，我没有违约的习惯，所以当她需要看记忆时，我很顺从。


    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感觉。


    开始前黑天鹅还温柔的说不要担心：“不会有任何感觉，放松，就和平时一样。”


    结束后她惊慌的抚着胸口，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脑子里应该没有那种能攻击到模因生物的东西吧。


    “你还好吗？”


    她勉强笑笑：“没事。但，有些让人意外。不，没有任何事，交易结束，感谢您的慷慨。您的航线似乎路经匹诺康尼，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我说随便。


    因为操作室里有人，我十分心大的请她稍微关注一下航线，然后走近卧室。


    现在，空间里只有一个忆者了。


    她平复着心情，尽量消化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初始，她接触到的就和自己感知到的一样，那个人的脑子里没有太多东西。


    用那个人的视角看世界，连自己都有点儿失去对世界的兴趣了。


    直到，她向更深处追溯。


    那个人并不知晓忆者对失忆并非全无办法。


    她看到了游侠巡游、盛会之星、公司聚会，以及仙舟上十分深刻的一轮月华……


    记忆并非断在这里，但，她无法再看下去。


    浮黎，行走在记忆命途最前面的星神，所有忆者追逐的存在，猝不及防出现，制止了一场探寻。


    为什么那个人脑子里有浮黎的印记？这也没人告诉她呀。


    但换个角度去想，这个人的记忆由浮黎记录着，而她共享了藏品的部分。


    “……”擅自动了上司的收藏，总感觉要完蛋了。


    -


    推门进入卧室的时候，我尚且没有记起小白在里面干嘛。


    等和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对视上时，思绪久违的卡了一下。


    不是人偶，但长的一模一样，大概是本尊。


    装作没看见屏幕对面那人脸上的不爽。


    我淡定转向小白问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谁？”


    “敢认不出来我，阮琴心，你完蛋了。”


    糟糕，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