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峡谷的下一步建设(二)

作品:《猎山:人工智能偷走我的灵魂

    夜风拂过,他收回思绪。


    湖区的画舫楼台,可以缓一缓,但峡谷入口的关隘,却是迫在眉睫。


    他如今家大业大,作坊的秘密,还有这一大家子人的安危,不可不防。


    边荒县暂时看似安稳,但这个时代,混乱才是常态。


    流民、匪寇,乃至南边的蛮族,都如悬顶之剑。


    峡谷前面要是没有一堵坚固的围墙,总感觉不踏实。


    接下来的两日,杨九狼几乎足不出户。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那是他特意为自己留出的私密空间。


    房内,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处理过的、近乎半透明的整张羊皮。


    羊皮的旁边,摆着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木炭条。


    这些木炭,都是用柳木在密闭的陶罐中精心烧制,再用细砂纸反复打磨而成,笔锋可粗可细,色泽纯黑。


    这便是他的‘工程笔’。


    在这个没有铅笔的时代,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替代品。


    杨九狼俯身在案几前,左手按着一把磨得笔直的木尺,右手执着最细的一根炭笔,屏息凝神。


    在001视野共享下,杨九狼的笔尖在羊皮上缓缓移动,留下一道道精准而流畅的线条。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每一个视图都清晰明了。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各种尺寸,单位用的是这个时代通用的‘尺、寸、分’。


    第一份图纸是峡谷入口的关隘。


    杨九狼自然知道,


    在这里,个人任何具有军事防御性质的工事,都可能会触及朝廷的律法。


    于是,他只好做了调整。


    关隘上的箭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飞檐斗拱、颇具气势的门楼,看起来就像大户人家的观景楼。


    墙体的高度降到了一丈五尺,看似矮了,厚度也缩小到到五尺。


    至于马面、箭垛、和走道,更是被彻底舍弃。


    只留下平整的墙顶,看不出有任何军事用途。


    第二份图纸是湖泊的改造。


    环湖的水泥路是一定要有的。


    但关于湖中楼台和曲折回廊,这个难度过大。


    杨九狼暂时打算先在湖岸边,简单建造一个亲水平台,也叫水榭,可供人垂钓、赏景、夏日纳凉。


    炭笔的粉末簌簌落下,染黑了他的指尖。


    姜二娘端着一碗参鸡汤进来时,看到自家男人弓着背,神情专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独有的汗味。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鸡汤轻轻放在一旁,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黄昏,当最后一笔落下,杨九狼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两份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来人,”他对着门外喊道,“去请吴建总工头过来。”


    ——


    半个时辰后,吴建跟着下人,步履匆匆地来到书房。


    “东家,你寻我?”吴建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恭敬和好奇。


    这位总工头,这几日正指挥着建筑队、进行农田沟渠的收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吴老,坐。”杨九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


    他没有急着拿出图纸,而是先问道:“工地上的事,还顺手?”


    “托东家的福,一切都好。”吴建坐下,身子只坐了半个椅面,“田地上的沟渠基本完工,只是……”


    “只是何事?”


    “只是关于水库的修建,我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吴建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若是工程质量不能保证,以后溃堤可能会带来大灾难。”


    “我晓得,这事得慢慢来。”杨九狼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水库的修建不能急于一时,而是将话题一转,“吴老,你且来看样东西。”


    说着,他将那份关隘的图纸,在案几上缓缓展开。


    “这是……”吴建凑上前,目光落在图纸上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


    杨九狼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指着图纸道:


    “我打算在峡谷入口建造一道围墙,你看看,以咱们现有的技术和人手,能否建成?”


    “东家,这哪里是围墙,这是关隘!是城防!”吴建的语速快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县城的城墙,最厚处也不过一丈二尺!咱们一个村子,修这么一道墙,是想做什么?这要是让官府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这不是质疑,而是警告,是一种源于小民对皇权根深蒂固的恐惧。


    私筑关隘,等同于划地为王,是谋反的第一步。


    别说做了,就是想一想,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吴老,莫急。”杨九狼摆了摆手:


    “你再仔细看看,我们墙顶是平整的,并没有保留任何走道和遮挡物。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堵厚一点、高一点的普通围墙而已。”


    吴建的呼吸依旧急促,他当了一辈子工匠,给官府修过哨塔,也给大户人家建过坞堡,


    是不是军用工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图纸上的门楼,虽无箭垛,但其结构之坚固,地基之深厚,分明是按着能抵御撞木的标准来的。


    “东家,真的没事吗?”吴建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官府拿这个说事,咱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关于这点,杨九狼自然知道。


    他只好对吴建说道,“吴老,官府要是想搞你,何患无辞呢?”


    闻言,吴建认可地点点头,再也没多说什么。


    “吴老,再来看看这个。”杨九狼拿出另一份图纸,在案几上缓缓铺开。,


    图纸上,炭笔的墨线勾勒出了一个湖泊的轮廓,湖边有一条清晰的环路。


    “这路……环湖而建?”吴建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虚虚地沿着图上那条环湖道路的墨线滑动。


    “正是。”杨九狼从旁边的笔架上取下一根稍粗的炭笔,在图纸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此处,”他指着靠近他那座三进四合院的湖畔,“建一座亲水台,一端在岸边,一端伸入水中。”


    “嗯,建造一个这样的平台倒不难。”吴建点了点头,“湖边浅滩的水位并不深,无非就是多打几个木桩而已。”


    两人就细节聊了一会,吴建领着任务便离开了。


    ——


    三天后。


    峡谷入口处,尘土飞扬。


    数十名赤着上身的汉子,肌肉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汗光,号子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谷口来回激荡。


    “嘿!——起!”


    “嘿!——落!”


    铁锹和镐头砸进坚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一条宽阔深邃的沟壑,沿着山壁两侧延伸、合拢。


    这里,将是未来那道隘口围墙的地基。


    吴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手里没拿工具,只是一遍遍地来回踱步,不时停下,盯着沟壑的深度和垂直度,稍有偏差,便是一声断喝。


    与此同时,


    峡谷腹地,狭长的湖泊旁。


    湖水清澈,微风拂过,荡起粼粼波光。


    杨木老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杨木一和杨木二,正站在湖边一片探出的缓坡上。


    他蹲着身子,手里捏着一张羊皮图纸,另一只手捻起一点岸边的泥土,在指尖细细地搓揉。


    “爹,这地实诚,下面是岩石底。”杨木一用一根长铁钎在地上捅了捅,听着传回来的声音,做出判断。


    他身形壮实,继承了父亲的沉稳。


    杨木老没作声,只是站起身,走到水边,脱了鞋,赤脚踏入冰凉的湖水中。


    水堪堪没过他的脚踝。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水面,目光顺着水底,看向缓坡延伸进湖里的部分。


    图纸上,一座精巧的亲水台从岸边延伸出去,底部由十几根坚实的木桩撑起。


    而水台中央有一座小巧的八角木亭,凌凤而立。


    画面很美,但杨木老看到的,是水下的暗流,是湖底的淤泥,是未来可能侵蚀木桩的水汽。


    在水中打桩,最关键的是要穿过淤泥层,将桩基深深楔入水下的硬质土层或岩层。


    同时,木材必须经过严格的防腐处理,例如火烤碳化、涂抹桐油等,才能在潮湿环境中保持坚固。


    杨木老站直了身子,对两个儿子道:“主桩要用铁桦木,火烤油浸,得往水下再深探三尺,寻到石根。辅桩可以用松木,但间距要缩短两成。”


    “爹,铁桦木难寻,还死沉。”杨木二挠了挠头。


    “东家要的东西,再难寻也得寻。活计要做,就得做好,不能辜负东家对咱们家的恩情。”杨木老把图纸卷起,递给大儿子:


    “按我说的,回去先出料单,把能备的卯榫都提前做出来。”


    说完,他便带着儿子们转身离去,只留下被微风吹皱的一湖静水。


    ——


    内院,书房。


    杨九狼找来了管家周济。


    “东家,找我何事?”周济一进来就连忙躬身。


    “周管家,”杨九狼开门见山,“往后这峡谷,得立个规矩。”


    “东家请讲。”周济神情一肃,侧耳倾听。


    “头一条,峡谷之内,划为内外两区。”杨九狼道:


    “以湖泊为界,东侧,也就是咱们这几座院子,延伸至后山,算内区;西侧,作坊、田地、还有在建的工地,算外区。”


    “第二条,进出峡谷,须凭信物。我稍后会让木老做一批木牌,刻上标志。咱们自家人、几位管事,人手一块。作坊的工人,进出也要有对应的工牌,需要严格检查。”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杨九狼的眼神变得锐利,“凡外人来访,无论亲疏,一律在谷口停下,由守卫通报。得了许可,方能由下人领着进来。任何人,不得在峡谷内随意走动。”


    他这话,分明是冲着上次四嫂吴氏娘家那档子事来的。


    周济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杨九狼的意思,恭维回道:


    “东家深谋远虑,如此一来,既能防备宵小,也能杜绝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谷口,总得有人看着吧?”


    “人,我自会去寻。”杨九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你先把规矩立起来,让所有人都晓得,咱们这,外人以后不能随意进出。”


    “小的明白。”周济躬身应下,心中对这位年轻东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不仅仅是立规矩,更是在划定边界。


    ——


    次日,边荒县县城,牙行。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屋子,依旧是那个斜倚在榻上的洪管事。


    “洪管事,我今日来,再买几个人。”杨九狼在客座坐下,开门见山。


    “好说,好说。”洪管事眼睛放光,搓着手道:“杨东家尽管吩咐,要什么样的,我这都给你寻摸最好的。”


    “我准备购买要几名护院。”


    这不同于买杂役、丫鬟,护院是带刀的,需要一定的武力。


    买护院,说明这家业,已经大到需要用刀剑来守护了。


    “杨东家要护院,不知有何要求?”洪管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郑重:


    “是要看着体面,撑场面的?还是要些手上真有功夫,能镇得住场子的?”


    这就是牙行的门道了。


    前者是样子货,后者是真家伙,价钱天差地别。


    “先看看人,再做定夺。”杨九狼一时也没有固定的标准。


    “好,好,我马上给你安排。”洪管事叫来一个小厮去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