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关于边荒县的发展(一)

作品:《猎山:人工智能偷走我的灵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王政兴的面子,也准确地描述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他深知,没有王政兴这位县尊大人点头并亲自出马,他有再多计策也是枉然。


    这世道,终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压商人。


    王政兴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杨九狼一眼。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外。


    初见时,以为是个武勇过人的莽夫;


    再见时,献上水泥方子,以为是个有些奇思妙想的匠人;


    今日,却让他看到了运筹帷幄的智者影子。


    不管对方遇到怎样的难题,总能想到巧妙的方法、高效地解决。


    他心中不禁感慨,这杨九狼,怕不是池中之物。


    边荒县这小地方,能出这等人物,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眼下,绝对是福。


    “好一个拾遗补缺?”王政兴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杨族长这‘缺’补得,可是恰到好处,价值千金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天色尚早,杨族长若无他事,不妨随本官在这县城里走走,如何?”


    这邀请,有些出乎杨九狼的意料。


    一个县令,主动邀请一个乡野村夫同游,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但他转念一想,王政兴此人,颇有几分不拘小节的豪气,加之今日之事圆满解决,心情大好,倒也说得通。


    “大人,请!”杨九狼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大人相邀,那是草民的荣幸。”


    此时已是申酉之交,夕阳西斜,给整个边荒县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叫卖声此起彼伏。


    “冰糖葫芦喂——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一个老汉扛着插满红彤彤山楂果的草靶子,声音洪亮。


    “晚市的猪头肉,降价大甩卖了!”肉铺的伙计用油腻腻的抹布擦着案板,大声吆喝。


    铺子倒是不少,盐铺、米铺、布庄、铁匠铺、药堂、当铺...林林总总,沿着青石板路两侧排开。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问题。


    布庄里的布料,颜色单调,多是粗麻葛布,鲜有丝绸锦缎。


    铁匠铺里打出来的,也多是锄头、镰刀等农具,少见精巧的铁器。


    食肆里的菜肴,翻来覆去不过那几样,做法也简单粗放。


    王政兴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他虽是县令,但也知道,这便是边荒县的常态。


    贫瘠,不仅仅是田地,更是这百业。


    边荒县城商业结构以基础生活资料为主,占比高达七成。


    高附加值商品及服务业占比不足半成。


    整体消费水平低下,购买力严重不足。


    两人行至一座石桥,桥下是穿城而过的小河,河水算不上清澈,但也为这座略显沉闷的县城增添了几分生气。


    “杨族长,你也看到了。”王政兴凭栏而立,望着河面,长长叹了口气:


    “这便是我边荒县的景象。百业凋敝,民生困苦。本官虽有心改变,却常感力不从心,不知从何处着手啊。”


    这话,既是感慨,也是试探,他想听听杨九狼的看法。


    杨九狼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政兴,这位县令大人,倒真有几分忧国忧民之心,并非尸位素餐之辈。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位县令大人又在套他的话了。


    “大人忧国忧民,草民佩服!”杨九狼并没有接茬,而是拍了一记马屁。


    闻言,王政兴瞥了杨九狼一眼,只好无奈地问道,“杨族长,可有良策?”


    杨九狼想了想,只好说道:


    “大人常言,开源节流。于一县之治理,节流固然重要,


    然则,若无活水之源,纵使如何节省,亦不过是苟延残喘,难有大起色。”


    “活水之源?”王政兴咀嚼着这四个字。


    “正是。”杨九狼点头,“草民以为,欲使一地兴旺,无非二字:一曰‘投’,二曰‘用’。”


    “投?用?”王政兴眉头微蹙,显然这两个字眼对他而言有些新鲜。


    “所谓‘投’,便是投入,也叫投资。譬如大人方才推动的水泥沟渠,便是官府的一种投资。


    修桥铺路,兴修水利,乃至鼓励商户开设新的铺面,招募工匠研发新的物什,皆是投资。”


    杨九狼这是直接引用了后世经济学中的‘投资’,包括政府投资和私人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


    “大人试想,这路修好了,货物流通便快了,商人运货成本低了,自然愿意多跑几趟,买卖就多了。


    工坊建起来了,便需要人手,百姓有了活计,便有了进项。”


    “有点意思。”王政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用’字又作何解?”


    “用,便是使用,亦可称之为花费、消费。”杨九狼解释道:


    “百姓有了进项,手中有了余钱,便会去买米、买布、买盐、买油,甚至买些往日里舍不得的物件。


    如此一来,铺子里的货物便卖得出去了,商人赚了钱,又会去进更多的货,或者扩大铺面,这又是一种‘投’。


    如此循环往复,这市面不就活泛起来了?”


    王政兴听得入神,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一县之发展。


    以往他所想的,多是如何劝农桑,多收赋税,或是如何节省开支。


    杨九狼这番话,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杨族长的意思是,要让银钱流动起来?”


    “正是此理。”杨九狼微微颔首:


    “银钱如水,流动起来才是活水,才能滋养万物。若只是囤积窖藏,便是死水一潭,与石块无异。


    大人要做的,便是开渠引流,让这水活起来,并且越流越广,越流越深。”


    他顿了顿,补充道:“鼓励‘投’,关键在于让投入之人能看到回报,有利可图。


    无论是官府投入基础民生,如道路、水利,还是鼓励商贾投入工坊、店铺。


    前者惠及万民,长远来看,税赋自会增加;


    后者则直接创造了营生,增加了货品。”


    “而促进‘用’,则在于提高百姓的进项。百姓手中无钱,何谈花费?


    是以,官府当设法让百姓能通过劳作获得稳定的收入。譬如作坊多了,便需要更多工人;


    商路畅通了,便有更多行脚商人;


    农田水利兴修好了,收成高了,百姓自然富裕一些。”


    王政兴听罢,久久不语,眼中异彩连连。


    他反复咀嚼着杨九狼的话,越想越觉得精辟。


    这‘投’与‘用’二字,看似简单,却道尽了经济运转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