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王政兴再次来访(三)

作品:《猎山:人工智能偷走我的灵魂

    “而且,”杨九狼补充道:


    “手工业作坊集中起来,也方便官府管理和收税不是?总比那些东家走、西家串的小商小贩好掌握得多。”


    王政兴沉默了。


    他端着酒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眼神闪烁不定。


    杨九狼的这番话,特别是“提高效率”、“方便管理”、“增加税收”这几点,确实触动了他。


    边荒县太穷了,财政一直紧张,水灾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真能像杨九狼说的那样,发展手工业不仅不影响农业,还能提高效率、增加税收...那确实是一条值得考虑的路。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新奇。”许久,王政兴缓缓开口,语气松动了不少:


    “可这手工业,种类繁多,该如何入手?又如何确保它真的能‘辅农’,而不是‘乱农’?”


    他依然没有完全被说服,提出了更具体的操作性问题。


    这是他作为地方官的实际考量,空谈理论没用,必须能落地。


    “大人英明,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杨九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放低了些,显得更加的慎重。


    他知道对方已经从“要不要做”转向“怎么做”了,这是关键的一步。


    “这兴办手工业,不能一蹴而就,得循序渐进。眼下最紧要的,是解决百姓‘吃衣住行’的问题。所以,与此相关的作坊,便该优先扶持。”


    “比如砖瓦、石灰、木料等,这些东西,不仅百姓用得上,县里修补城墙、官衙,甚至富户们盖房子,都离不开。这就是眼下最实在的需求。”


    “再比如,纺织。百姓总要穿衣。咱们村现在也开了个小纺织作坊,让妇人们有点活干,纺些粗布出来,自己用,或者卖给邻村,换点油盐酱醋,总比闲着强。”


    “至于如何确保不‘乱农’?”杨九狼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草民觉得,关键在于‘引导’和‘规矩’。”


    “引导?”王政兴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探寻。


    “对,引导。”杨九狼肯定道,“官府可以明确哪些手工业是眼下急需的,给予一定的方便。


    比如,像大人之前允诺草民的,给个经营许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官府可以带头采购一些产品,比如修缮工程所需的砖瓦木料、等。


    这就像开渠引水,水往低处流,利往人趋。官府指明了方向,百姓自然会往那边使劲。


    总好过堵塞压制,逼得大家只能偷偷摸摸,或者干脆啥也不干。”


    “至于规矩...”杨九狼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草民以为,最重要的规矩,是得让那些肯动脑筋、肯下力气去做事的人,心里踏实。”


    “心里踏实?”王政兴不太明白。


    “就是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手艺,建起来的作坊,赚到的钱财,不会被无缘无故地夺走。无论是被地痞流氓,还是...被某些眼红的人。”


    杨九狼小心翼翼地措辞,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王政兴一眼。


    他暗示了可能的官方侵占风险,这是当前手工业发展最大的阻碍。


    同样是在为自己作坊的那些机器找庇护。


    “如果一个木匠费尽心思改良了刨子,做得又快又好,结果方子刚露出来,就被别人抢走了,或者被官府找个由头给没收了。


    那以后谁还敢再去琢磨新东西?大家都藏着掖着,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整个行当还怎么进步?”


    “这无异于杀鸡取卵。”杨九狼加重了语气:


    “只有让大家觉得自己的东西是安全的,是受官府保护的,他们才敢放开手脚去干,去投入,去琢磨更好的法子。


    这样一来,好的作坊才能越做越大,差的自然会被淘汰,整个手工业才能真正兴旺起来,官府也能收到更多的税不是?”


    王政兴听完杨九狼的论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官府明文保护这些工匠商户的作坊和秘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这可不是小事,历朝历代,官府对民间财富的态度向来暧昧,予取予夺并非罕事。明确“保护”,这几乎是在挑战某种潜规则。


    他看着杨九狼,这个年轻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些想法,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但偏偏又似乎直指问题的核心。


    “正是此意。”杨九狼心中一凛,知道触及了关键点,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坦然道:


    “草民以为,规矩定得越明白,大家心里越亮堂。官府保护守法经营者的正当所得,严惩巧取豪夺之徒,如此才能树立公信。


    有了公信,大家才敢放心大胆地把本事使出来,把家底投进去。作坊多了,生意好了,市面活了,官府的税收自然水涨船高,这才是长久之计。


    否则,今天看着某家作坊眼红,找个由头抄了,明天看着那家铺子赚钱,强行吞并,看似一时得了便宜,实则吓跑了所有人,最后税源枯竭,官府反而得不偿失。”


    他直接点破了“税收”这个对王政兴最有吸引力的点,并将保护产权与增加税收的长远利益捆绑起来。


    王政兴再次沉默了。


    重农抑商的观念,对商贾的天然警惕,与眼前边荒县百废待兴、财政空虚的现实困境,以及杨九狼描绘的那幅“工商繁荣、税收增长”的诱人前景,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他不得不承认,杨九狼所说有一定的可行性。


    边荒县太穷了,单靠农业,猴年马月才能恢复元气?抄没几个富户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这想法...是否过于大胆了?”经过一番思索之后,王政兴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保护商户财产,鼓励手工业这与朝廷大政相悖,若是推行开来,被有心人所利用,本官这顶乌纱帽,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政治风险不言而喻。


    “朝廷虽未鼓励发展手工业,但也未曾禁止。”杨九狼只提了一句。


    至于其他,并未多说,这就要看王政兴的抉择与魄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