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粮价落幕

作品:《猎山:人工智能偷走我的灵魂

    “依律而行?市场供需?”王政兴不予反驳,而是直接问道:


    “王家主,你也是做了几十年买卖的老手了。你觉得,眼下这光景,边荒县的粮价,真还能像以往那些灾年一样,毫无顾忌地涨上去吗?”


    王文渊捻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他微微欠身:


    “大人爱民如子,王某佩服。只是这市场之事,如潮涨潮落,非人力可以强行扭转。


    供需若是不平衡,价格起伏本就是常理,并非我等商人能够一手操控。


    大人推行新令,用心良苦,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要说彻底平抑这粮价...”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那套,恐怕是杯水车薪。


    “官仓的存粮能否支撑新令走到最后?这另说,但坚持个半年八月是绰绰有余的。”王政兴有些夸大的说道。


    官仓的存粮能再支撑一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只要新令还持续,边慌县的粮价就不可能再涨。”


    王政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目光却一直锁在王文渊脸上:


    “退一步说,就算粮价能维持在当前高位却不涨,一直这么耗下去...


    王家主,你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每日耗费的仓储、人工、损耗,还有那占压的本金,算过没有?那可不是小数目吧?”


    王政兴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王文渊心上。


    他家粮仓光是雇来看守、防火、驱鼠的伙计就有上百号人,每天的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开销。


    更别提粮食本身的自然损耗,还有那大笔银子压在里面,不能流动,机会成本更是难以估量。


    他甚至想起前几天管事来报,说南边一个粮仓好像有轻微霉变的迹象,急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要是粮价继续上涨,这些成本固然可以赚回来。但若是粮价一直滞涨甚至下跌,那这些成本就只有去无回。


    王政兴看着王文渊脸上细微的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加码:


    “王家主,你跟钱、孙、李那三家,情况可不一样。”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钱万金有他的当铺、布行;孙茂才家底虽不如你厚,可他早年在军中有些旧关系,路子野;李长胜更是精明,药材、盐铁才是他的主业,粮食不过是顺带手捞一笔。”


    听到这些话,王文渊沉默了。


    见状,王政兴继续说道,“他们三家持粮相对不多,就算粮市这边有个风吹草动,拔腿就能抽身,而你王家...能办得到吗?”


    说到这里,王政兴顿了顿,也好让王文渊消化消化,然后继续点火: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三家有人不想再承担每日的成本消耗,突然抛售粮食,率先抽身,以获得最优利润,从而导致粮价迅速下跌,这种风险你王家能否承受得起?”


    “这...”王文渊欲言又止,连捻动佛珠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这方面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一直相信其他三家不至于会这样做。


    王政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换上一种更像是替对方着想的语气:


    “王家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四家那个所谓的联盟,看着是铁板一块,可真到了紧要关头,靠得住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你作为商人,却把未来寄托到别人的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只认银子的商人?


    钱万金那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为了利,亲爹都能卖。孙茂才脾气暴,做事不计后果。李长胜滑得像条泥鳅。”


    王政兴对这几个人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也正是王文渊平日里对这几位‘盟友’的看法。


    这种精准的评价,让王文渊心里更是一沉,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里外都被看得透透的。


    “你把身家财产都押在这上面,跟他们绑在一起,却每日里担惊受怕,耗费巨大。最后...确定能如愿吗?”


    王政兴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下来,仿佛胜券在握:


    “若是粮价持续上涨,这个风险冒一冒也无妨。但你想过没有?若是粮价持续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无法上涨,这段时间你王家需要垫进去多少的成本?而其他三家又才垫入多少?”


    做为商人,这笔账...王文渊一个念头就能算出来,他越想越是不平衡,他为何要与其他三家联盟,受其约束?


    以现在四倍左右的粮价,完全可以先卖出一小部分,回流一部分资金,同时也能减少风险。


    最后,王政兴追加了一剂猛药,“如今南边战事吃紧,说不定哪天军方就会过来征粮。到了那时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听到这里,王文渊的身体一颤。


    他们四家族之前才用‘南蛮入侵’吓唬百姓,制造恐慌。


    而现在,王政兴直接就返还到他们的身上,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们这些粮商,最怕的就是这个。


    太平年景,他们能呼风唤雨,可一旦朝廷动了真格,尤其是涉及军需,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到时候别说赚钱了,能保住本钱不被抄家就算祖坟冒了青烟。


    王政兴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但他看着王文渊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失态,知道这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压了上去。


    现在,摆在王文渊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了:


    在别人卖粮之前,或者在军方的刀落下来之前,先一步出售一部分粮食,以减少自己的风险。


    “王家主,”王政兴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和,“本官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


    “多谢县令大人提醒。”这次,王文渊是真心道谢。


    ... ...


    回去的第二天,王文渊就开始偷偷出售一部分粮食,这当然瞒不过其他家族的眼线。


    因此,王文渊还被其他三个家族共同讨伐了一番。


    可是这不影响粮食开始抛售的结局,因为‘破窗效应’一旦出现,就很难停止。


    这些粮商倒是想把粮食运出去,可王政兴以灾年为由,按照朝廷律法,把粮食出城的各项税收调高到了极致,导致粮食出城更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