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跟随着异能，到底在这片雾气的意识中走了多久。


    走得越远，他就离某个“源头”越近。


    目之所及，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仿佛看见了无数被吸干、同化的意识残骸，绝大部分都是庞大的动植物，偶有人形处其间。


    这里像是一个集体坟墓。


    但转念间，那些残骸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江鸣的错觉。


    面前依旧是那些收缩膨胀的巨大结节和通向远方的粗壮脉络。


    江鸣有了一种五感被剥夺，意识缓缓被抽离的错位感，可他入侵雾气的本来就是意识，不需要“眼睛”或者“耳朵”。


    意识，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连“自我”的概念，在奇幻的景象前，都只是“暂时保留”。


    恍然间，他感觉他的情感、记忆、能力……一切能够构成“江鸣”的东西，似乎都在被这空虚的深渊品尝、解析，成为此方空间中又一具残骸。


    这里不应该存在“呼吸”的需求，但他觉得窒息，仿若咽喉被狠狠攥住，再无法前进，或者后退。


    不……


    不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这里……


    金光突然出现了。


    它像是一道柔和的屏障，从支撑异能的能量中涌出，将江鸣的意识温温柔柔地护在了一个“圈”里。


    将虚空隔绝在外。


    他“周身”一松。


    就像是突破A级时的轻松感。


    那些即将分崩离析的自我，都被牢牢地“抓”了回来。


    江鸣闪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他的五官重新被抓了回来，安回了它们应该待在的位置。


    身体里的精力也如同被捕获的萤火一般，重新灌输进了他的体内。


    是碧翠源晶粉烤土豆带来的转机。


    江鸣可以肯定。


    他现在开始庆幸，幸好自己忍着撑胀，吃完了那颗昂贵的烤土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这片虚无的深渊也变了。


    江鸣一激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浑身的警报雷达都在嗡嗡作响。


    诡异的是，他清楚地知道雾气的意识正在发生什么改变，但“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丝线、脉络、结节、微光……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极其远的深处，自上而下，有一道“目光”。


    ……准确的来说，江鸣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实体，没有表象。


    但他下意识觉得，那是一道类似“目光”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看”过来了。


    那像是一种庞大的、非人的、冰冷的、疯狂的……审视。


    前方的结节开始变化，一道裂缝逐渐产生。


    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要不是处于金光之内，江鸣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压迫到崩坏。


    如果他有实体，此刻身体上的鸡皮疙瘩应该已经发芽了。


    随着裂缝扩大，这种审视感越来越重，像是在，辨认？


    不行，必须要离开。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江鸣清晰地知道，他正在被“窥探”。


    必须立刻终止意识侵入！


    他和身体的联系未断，江鸣艰难地伸出了食指。


    “有信号！行动！”


    一直紧张观察着江鸣的各组有了动作。


    按照他比出的手指，对应开展应对计划。


    【宁域】【定身】发动，医疗组、守卫组上前，确认江鸣身体数据的同时，【瞬移】拉住他，闪进了传送门。


    ……


    “？！”守在窖城传送门前的籽城守城官一顿。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


    窖城官方的人！支援！


    “什么情况？”籽城守城官还没上前，传送门又“唰唰唰”地送过来了几个人。


    抢在前面奔着窖城过来的两个长袍人去了。


    “首领，感觉怎么样？”江杨把江鸣扶起来。


    这么一看，江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冷汗涔涔。


    “……安全了。”


    这是江鸣强行终止【共忆】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然后是一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瞬移】递上水壶，等咳嗽平息后，让江鸣抿了两口水。


    “情况怎么样？”跟着过来的卡珊德拉问。


    “立即通知埃德加上校，他如果忙完了，就来中华餐厅。”江鸣对刚才的情况心有余悸，在这里告知埃德加刚才探查的情况是最保险的。


    埃德加的很多猜测，在刚才已经得到了验证。


    雾潮确实在吸取，它背后隐藏着更大的东西。


    “监察总长。”


    还没等人穿过传送门去通知埃德加，窖城方向的守城官就从传送门走出，对他道：“执行官大人要求您在此等候，他马上就过来。”


    说完，这名守城官面向籽城的守城官：“请通知伊夫格上校和乔伊斯少校，立刻来中华餐厅，执行官大人有绝密军情相商。”


    ……


    窖城，执行官办公室。


    埃德加戴上军帽，把桌子上的两张纸放在文件夹中，合上。


    然后带着文件夹和文尼出了门。


    他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运转。


    刚才，在江鸣那边准备开展意识入侵行动前，窖城的传讯器亮了。


    是“蓝鸟”。


    雨季期间，通讯断绝，雾潮期间，通讯居然正常。


    他这边临时出的状况，就是指收到的内容。


    “传令窖城执行官-埃德加上校：


    十日后，军枢城行动队将会到达窖城，命你带领窖城所有民众，跟随行动队前往栖瓮城。


    收到传讯后24小时内即刻统计窖城民众人数及名单，及时汇报，不得有误。


    ——军枢城指挥中心。”


    埃德加誊抄下传讯内容时，握着笔的手指都在发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在思索如何应对。


    但紧接着。


    接受这封传讯后的二十分钟后。


    “蓝鸟”再一次亮了。


    这次接收到的讯息……是军方加密编码。


    埃德加找出密码母本，怀着疑虑，对照着翻译出来。


    这是一封没头没尾、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也不显示发信者IP、位置的传讯。


    ——“不要带民众前往弓页，不要回应任何传讯，不要靠近方线。藏起金光，留存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