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抬起眸：“这么晚了，会是谁……”


    商崇霄回答：“应该是妈，妈刚才发了信息，说要过来。”


    两人打开门发现真的是叶卿。


    “妈。”商崇霄请叶卿进来，给叶卿泡茶。


    叶卿询问苏黎：“决定好了？真要去做手术了？”


    苏黎点头：“妈，如果不主动面对，等意外发生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叶卿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给苏黎看：“宝贝，去做这件事吧，妈刚从峨眉山回来，这是妈妈为你求的上上签，菩萨保佑我的黎黎手术以后再也不用受任何痛苦。”


    苏黎接过上上签的纸卷，才知道叶卿大半夜的临时赶来，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给他们送一道安心：“谢谢妈。”


    天还没化寒，叶卿在这个时候上山，最是怕冷的她为了女儿一点都不在乎寒冷的侵蚀会让她的膝盖疼得受不了，她爱自己的女儿。


    叶卿伸手抱住苏黎：“妈妈心疼你，三年在那么寒冷的地方，回来又要做大手术。”


    苏黎把脸埋在叶卿的怀里：“妈妈的怀里真暖。”


    第二天苏黎邀请了律师来家里。


    苏黎的这场手术充满了风险，即使是请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也难有把握。


    若命运眷顾，她可以活下来。


    如果不幸，她猝然离世，也必须要为家人打算。


    她决定拟定遗嘱并进行遗嘱公证。


    她捋清了所有的财产，她名下的集团和所有小公司，一定是要交给商崇霄，其他的固定资产对孩子、母亲、兄长、公婆，都进行了一定比例的分配。


    小柏安，有爸爸商崇霄的培养保护，和爷爷奶奶、亲外婆帮着照料，也一定能好好长大。


    苏黎想象着长大后的孩子，应该如商崇霄一样生得好看。


    况且小柏安性格温和，有几分舅舅苏恒的影子，以后一定能好好的组建自己的小家。


    她分配妥善。


    确保即使她离开了人世，孩子也会有最大的保障，可以在富裕无忧的环境下长大。


    无论手术的结果最后是什么她都会坦然的接受。


    苏黎已经想清楚了，她在中弹以后坠海，还捡回了命甚至回到了孩子和爱人的身边，已经很知足了，只是陪伴护护的时光太稀少，她觉得不够。


    她这个妈妈做得太失败了，对儿子来说，她的爱还短暂了些。


    苏黎目光湿润，如果手术失败，她就再也看不到护护长大后的样子。


    次日商崇霄已经从裘律师那里得知了苏黎遗嘱的内容，但在公证之前，商崇霄却没有立即配合律师做。


    商崇霄递来一根雪茄，裘律师极会察言观色，一看商崇霄的神情就知道，有事情要交给他办。


    但是裘律师按住了心情，把雪茄放到了衣服内口袋，询问道：“商总有别的事？”


    商崇霄点头：“是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劳你办，我也想立一份遗嘱。”


    “什么？”裘律师立即收敛了神色。


    商崇霄真的拿出了一份遗嘱。


    裘律师没有细看，只是仰头吐了一口气：“商总，您这么年轻，没有必要这样做，我的意思是，正值壮年，现在有点过早了。”


    商崇霄低头，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裘律师面前：“如果我太太的遗嘱生效，我的遗嘱就需要你帮我做下公证。”


    裘律师愣了一下。


    他毕竟也见过大风大浪，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苏黎是因为要做大手术，有失败风险所以立遗嘱交代后事，这可以理解。


    如果遗嘱生效，意思是苏黎已经去世了，商崇霄并不想留下来接收苏黎的遗产，而是想要追随太太离开这个世界。


    裘律师很想安慰，他和商崇霄是老朋友了，商崇霄更是他的大老板。


    可是他又无从安慰起，这是商崇霄的私事。


    裘律师最后还是出口：“商总这么大的决定，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商崇霄浅笑：“我已经考虑好了，可能，我是个懦夫吧，我太太走了，我没有勇气在失去她的世界里独活。”


    “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我太太，我怕她难过和失望。”


    商崇霄最后想的，也是不要让苏黎伤心。


    当年苏黎失踪的时候，他就起了**的念头，而且一天比一天强烈。


    可是小柏安的啼哭，让他意识到孩子还小，他如果离开，孩子就天生没有父母，加上裴璟行笃定苏黎没死。


    凭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和信念，他煎熬着挺过来。


    如今，孩子也有八岁了，他知道放弃自己虽然自私，但是孩子长大以后一定会谅解他的做法。


    苏黎如果死在手术台上，就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商崇霄唯一想做的，就是跟她一起，他承受不了漫长的余生。


    死亡对于他来说，反而是种浪漫的奖励。


    他也愿意为苏黎殉情。


    裘律师点了点头。


    他离开时，突然想起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自古痴情种，出自富贵家，看来这话一点没错。


    ……


    遗嘱弄好，手术时间也定好了，在五天之后，苏黎和商崇霄将会飞往日内瓦，然后进行检查，为手术做准备。


    检查没问题就做手术，手术时间大概在10个小时。


    商崇霄不想太仓促，所以提前收拾东西，却突然接到了裴璟行打来的电话。


    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裴璟行第一句却是：“崇霄，你为什么要立遗嘱？”


    商崇霄脸色一僵，避开了苏黎的视线。


    走到落地窗外的草坪接听。


    商崇霄第一想法是裘律师没有替他保密，但马上他就觉得不可能，裘律师是**湖，很有职业道德。


    他似乎想通了，裴璟行用别的方法知道了。


    “哥，你用什么方法知道的？”商崇霄还是担心会泄露，万一苏黎知道了，她不会同意的。


    她的离开已经对小柏安很残忍了，她不想商崇霄也离开孩子。


    这样孩子一下子失去双亲，会是极大的打击，可能会摧毁孩子幼小的心灵。


    因此商崇霄一定不能让苏黎知道。


    避免给苏黎造成极大的负担，影响到手术的进行。


    裴璟行声音里带着怒意：“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立遗嘱，你……你好歹把护护的未成年期挺过去阿。”


    裴璟行当然知道商崇霄立遗嘱是想如果苏黎出意外他也一走了之。


    但是这确实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商崇霄回答：“我挺不过去，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想你也看到了苏黎的遗嘱，她想让你继续陪着护护，把她做不到的事都做到。”


    商崇霄说：“我知道，我知道阿黎不希望我走极端，哥，你也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


    裴璟行沉默了，又忽然说：“那你为什么要把公司交给我？”


    裴璟行没说错，商崇霄的遗嘱里，保留了所有苏黎对不动产的处置，只是把苏黎转给他的集团还有SEA海外集团的股权全部无条件转让给裴璟行。只留了国内商氏集团给爸爸商泊禹。


    这让裴璟行莫名。


    哪怕商崇霄转给苏恒也是人之常情。


    商崇霄说：“因为你帮我和阿黎这么多次，帮了我们这么多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哥，留下一点东西送给你吧。”


    裴璟行却意外的很坚决：“我要求你立刻更改遗嘱，这些东西留给护护就好，我不需要金钱，我名下的灰产太多，我也不容许这些东西和我沾上瓜葛。”


    商崇霄只好同意。


    裴璟行特意打来电话，就是要让他修改遗嘱。


    还好并不是坚决让他撤回，商崇霄觉得裴璟行应该可以谅解他的心情。


    要说这个世界上能在这件事上最谅解他的决定的人一定会是裴璟行。


    商崇霄觉得裴璟行对苏黎的感情不亚于自己。


    果然，裴璟行突然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比你更想活下去？”


    商崇霄还没反应过来，裴璟行虚弱的声音说道：“三成希望，太低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苏黎要做手术的事实。


    那天苏黎提出做手术，商崇霄就看出来，裴璟行很不好受，后来情绪又失控了几次。


    没有刚见面时那种愉快。


    裴璟行突然问：“你说阿黎那天以后有些恍惚，最近她想起来了吗？”


    商崇霄回想苏黎这些天的反应，都很正常：“可能没有吧。”


    裴璟行说：“现在阿黎铁了心要做手术，你应该很清楚她的个性，她决定的事阻止不了，但是弹片在她的海马区，手术难度太大，危险很高，我觉得不如想办法刺激她试试，要是能在手术前顺利让弹片被推出来，成功率会翻倍。”


    裴璟行是基于他所了解的所有真相而得出的建议，虽然危险，但是他觉得值得一试。


    如果弹片脱出，手术就会变成在脑底部取弹片，比起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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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杂又精细的各层脑组织，进入海马区取弹片要简单多了。


    虽然需要同时应对脑出血，但是开颅以后会定向放置引流管，应对脑出血带来的血肿、颅内压降低、精神损伤，都有很成熟的方法。


    商崇霄问：“如果还没手术，她就脑出血，那不是更危险……”


    裴璟行回答：“是，这是最冒险的地方，根据她最近一次的检查，她的弹片在血管边缘，已经比较危险了，加上最近温度也回到了正常，可即使只是一毫米，钩住了血管壁，滞留海马区，也会给手术带来极高的难度。”


    商崇霄想了想：“哥，你思虑得很对，阿黎就差一点点了，我们应该帮帮她，这样吧，你想办法把手术团队提前安排好，要会处理急性脑出血，我带她提前到日内瓦去，这样我们做好准备，然后刺激她，如果弹片突然掉下来，就立刻手术。


    如果她到了手术时间，弹片还没有下来，我们就用各种理由推迟手术。”


    裴璟行说：“你想的倒是一个好方法，我先问一下那边最快的应对时间，等一会儿答复你。”


    因为脑出血的死亡时间受出血量、部位、创口大小多种因素，快的话可能在几分钟内致命，也可能因为没及时抢救而出现并发症，在几天后突然死亡。


    裴璟行一定要专家研究清楚。


    苏黎这个部位，和预估的出血量，出血后能不能及时治疗。


    过了一会儿裴璟行就搞清楚了。


    他充满失望的打来电话。


    商崇霄接了。


    “哥，专家哪边怎么说？如果弹片提前脱落，多少小时内可以及时手术？”


    那边安静了很久，回答道：“五分钟。”


    “五……”商崇霄愣住了，刚才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不见：“五分钟都不够开颅吧？”


    “是啊。”


    裴璟行说：“苏黎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颗滞留的弹片，一定程度上救了她的命，如果脱离，会快速大量出血，可能会出到150毫升以上，而且海马区附近都是重要的脑区，五分钟左右就会死亡。”


    “专家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看上帝安排了，他们会先用微创打孔安置好引流管，如果安置完后弹片还没有脱落，只能从颞区做手术了，如果弹片恰好脱落，就会在枕下做，更常规，手术更简单。”


    两人也就把讨论搁置了。


    商崇霄继续打包东西，准备和苏黎前往日内瓦。


    终于收拾好行李，离前往日内瓦只有一天了。


    商崇霄突然翻到了一个东西。


    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放着一块粉红色的珊瑚石。


    引起了他一段甜蜜又悲伤的回忆。


    几年前，苏黎陪他去海边度蜜月，他们每天都过狂欢夜，他因为吃苏黎和一个非裔潜水教练的醋，而和苏黎发生争吵。


    后来才发现，苏黎只是为了给他准备一个惊喜，才会偷偷去潜水，那时候恐惧深海的她硬是克服恐惧，勇敢的潜到了有**的深海。


    只是为了向他示爱。


    她亲手采了一块爱心形状的**。


    这本来是甜蜜的事，但是一上来她就昏迷了，商崇霄害怕得不得了，什么也顾不上，辗转几家医院，甚至离开了那个充满他们爱情回忆的小岛。


    后来苏黎变回了自己，但不记得自己下过海，采过珊瑚，商崇霄为了不让她琢磨得头痛，自然也不再提了。


    但是叶慕尧跨国给他寄来了这个盒子。


    说是韩烁知道这对于他们很重要，在苏黎去抢救的时候，韩烁帮她剪辑了视频，并且把**打磨抛光，做好了时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托叶慕尧邮寄。


    商崇霄打开盒子，里面的珊瑚石像是珠宝一样鲜艳夺目。


    是非常标准的爱心形状，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后天加工的，总之很漂亮。


    他用手指轻轻捏住，拿起来，下面有一张一寸照片，是一张苏黎的沙滩照，苏黎披着深色的披肩穿着简单的上下泳装，一边害羞的用披肩挡住半边脸。


    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美好。


    非常漂亮。


    商崇霄听叶慕尧在微信上说过，这张照片其实是视频的集成码，只要用手机的摄像头对着照片，手机里就会自动播放剪辑好的视频。


    商崇霄不禁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那天他太慌张，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苏黎水下用身体，手臂，水波示爱的录像，连完整录像都没看过。


    现在他想看一下。